不是打开,是炸开。厚重的石板四分五裂,碎片朝四周激射。老魏眼疾手快,一把扑倒小顾,碎片擦着他们的头皮飞过。大刘躲闪不及,一块碎片砸在肩膀上,他闷哼一声,倒退几步。
金岩离得最近,但他没躲。
因为他看见,棺材里坐起来一个人。
不,那不是人。
是一具尸体,但保存得异常完好。皮肤是死灰色的,紧贴着骨骼,能看清下面的骷髅轮廓。头发很长,干枯如稻草,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穿着破烂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麻布长袍,而裸露的皮肤上,插满了青铜钩子——锁魂钉。头顶,胸口,四肢,密密麻麻,至少有几十根。
而她的脸……
金岩看清了。
那张脸,和他梦里那个转身的黑影,一模一样。
咧到耳根的、无声大笑的嘴。
空洞的、没有眼珠的眼眶。
还有抬起的手,食指笔直地指向天空。
指天誓。
婆罗修斯。
她缓缓转过头,没有眼珠的眼眶“看”向金岩,咧开的嘴巴张合,发出那个熟悉的、尖利的女声:
“你……来……了……”
“我等你……好久……好久……”
(未完待续)
第六章 血阵与谎言
婆罗修斯的尸体从石棺中缓缓站起。
她的动作僵硬而诡异,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像是枯枝断裂的声响。每动一下,插在身上的青铜钩子就与骨头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但那些伤口没有流血,只有黑色的、粘稠的液体缓缓渗出,散发出更浓烈的腐臭。
“退!快退出去!”老魏嘶吼着,拽起小顾就往塔外跑。
大刘捂着流血的肩膀,踉跄着跟上。周婷却站在原地没动,她盯着那具活过来的尸体,眼神复杂,有恐惧,有悲哀,还有一种……解脱?
“周婷!”金岩喊她。
周婷转过头,看了金岩一眼,突然笑了:“金队长,对不起。”
“什么?”
“我骗了你。”周婷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石塔里清晰可闻,“没有什么‘用你的血就能破阵’。你的血,是唤醒她的最后一把钥匙。”
金岩的心脏猛地一沉。
“你说什么?”
“仪式需要五个特定的祭品,但更需要一个‘引子’。”周婷一步步后退,退向塔外,“一个与她有灵魂连接、能让她彻底醒来的引子。金队长,你就是那个引子。从你踏上祭坛、把你的血滴进阵眼的那一刻起,仪式就完成了。她醒了,而你们……”
她看向老魏他们逃出的方向,又看向金岩。
“你们都是她的祭品。”
说完,周婷转身冲出石塔,消失在门外翻涌的血雾中。
“操!”老魏在塔外怒吼,“周婷!你他妈——”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婆罗修斯动了。
她抬起一只手——那只抬起指天的手,缓缓放下,食指指向塔外的方向。没有念咒,没有动作,但塔外的血雾突然剧烈翻滚,像沸腾的开水。
雾中传来老魏的怒吼、大刘的惨叫,还有小顾的哭喊,但很快,这些声音都被一种更尖锐的、像是无数人惨叫混合的声音淹没了。
金岩想冲出去救他们,但他的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低头一看,地面上那个被激活的血色图案,正伸出无数条暗红色的、像是触手一样的光线,缠住了他的脚踝。那些光线冰凉刺骨,顺着皮肤往上爬,所过之处,留下灼痛般的麻痹感。
“别……急……”婆罗修斯转过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眶“看”着他,“先……解决……我们……之间的事……”
她的声音不再尖利,反而变得低沉、沙哑,带着某种诡异的磁性。她迈出石棺,踩在地面上,脚步沉重,每走一步,整个石塔都在震动。
插在她身上的锁魂钉,随着她的动作,一根接一根地脱落,叮叮当当地掉在地上。每脱落一根,她的身体就“饱满”一分,死灰色的皮肤下,仿佛有血肉在生长。
当她走到金岩面前时,那些钉子已经掉了一大半,而她的脸,竟然有了些许“人”的模样。
虽然还是死尸般的肤色,虽然还是没有眼珠,但轮廓柔和了,不再那么狰狞。咧到耳根的嘴巴也合拢了一些,变成一个似笑非笑的诡异表情。
“你……的……血……”她伸出干枯的手,指尖轻轻拂过金岩的脸颊。那触感冰凉、粗糙,像砂纸。“很……温暖……让我……想起……活着……的……感觉……”
金岩拼命挣扎,但那些红光触手越缠越紧,已经爬到了大腿。而且他发现,自己身体里的力气正在快速流失,像是被那些触手吸走了。
“你……想……要……什么……”金岩咬着牙问,“为什么要害这么多人……”
“害?”婆罗修斯歪了歪头,动作像好奇的孩子,“不……是……害……是……交……易……”
“什么交易?”
“他们……给……我……血……肉……恐惧……我……给……他们……解脱……”她的手指移到金岩的脖子,轻轻摩挲着他脖子上的掐痕,“就像……你……你给了……我……苏醒……的……钥匙……我……也会……给……你……你想要的……”
“我想要你死。”
“死?”婆罗修斯笑了,发出嗬嗬的、漏风般的笑声,“我……早就……死了……但……死亡……不是……终点……是……开始……”
她的脸凑近,几乎贴到金岩脸上。金岩能看清她皮肤下细微的血管,能闻到她嘴里呼出的、带着腐肉和血腥的气息。
“你……梦见……我……很久了……对吗……”她低声说,声音像蛇的嘶鸣,“那不是……梦……是……记忆……我的……记忆……通过……血契……流进……你的……脑子……”
“你的记忆?”
“是……我……死前……的……痛苦……我……被……背叛……的……愤怒……我……对……生命……的……眷恋……”她的手指移到金岩的太阳穴,轻轻按压,“你都……感觉……到了……对吗……雨……很冷……风……很利……老鼠……的……牙齿……咬进……皮肉……骨头……被……啃噬……的……声音……”
金岩的眼前突然闪过画面。
不是梦境中模糊的旷野,而是清晰的、第一视角的画面。
他被绑在木桩上,手腕和脚踝被粗糙的麻绳勒得皮开肉绽。周围是密密麻麻的人,举着火把,眼神冷漠。然后,笼子打开,成千上万只饥饿的老鼠涌出来,像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刺痛。
无数细小的牙齿撕咬皮肉的感觉,从脚趾,到小腿,到大腿,到腹部,到胸口……
他能听见自己的惨叫,能感觉到温热的血从无数伤口涌出,能闻到老鼠身上的腥臊味,能尝到眼泪和血的咸腥……
不,不是他。
是婆罗修斯。
是她死前的记忆。
“看……到了……吗……”婆罗修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某种病态的满足感,“这……就是……我……经历……的……他们……说我……毒杀……族人……说我是……女巫……但……我只是……想……救他们……”
“救?”
“部落……病了……一种……从骨头……里……烂出来……的……病……”她的声音变得缥缈,像是陷入回忆,“只有……用……巫术……把病……引到……少数人……身上……其他人……才能……活……我……选了……最弱……的……那些……老人……孩子……病人……我……救了……整个……部落……但他们……说我……是……恶魔……”
她的手指收紧,掐住金岩的脖子,但没有用力,只是贴着皮肤。
“他们……抓住我……绑起来……让老鼠……咬死我……然后……还怕我……复活……用……锁魂钉……钉住……我的……魂……”她另一只手摸向自己的头顶,那里还留着几个钉孔,“几百……年……了……我……一直……在……这里……在……黑暗……里……在……痛苦……里……”
“所以你要报复?”金岩喘着气,“要拉无辜的人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