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黄沙扑在脸上,罗皓脚步猛地一顿。
他右手指节扣住断岳刀柄,掌心发紧。前方三十步外,裂谷边缘的乱石堆突然晃动,碎石滚落,尘土扬起。地面传来低沉的震动,像是有重物在地下爬行。
“有东西。”他低喝,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风吞没。
赵猛立刻停下,肩上布包滑到臂弯,手已摸到短斧柄。他呼吸一滞,盯着那片乱石,喉头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两人相距五步,呈斜线站位。罗皓在前半步,侧身对敌,刀未出鞘,但全身肌肉绷紧。赵猛靠后,左手撑地,右腿微曲,随时能跃起。
裂谷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巨石相撞。紧接着,一道黑影猛然从岩缝中撞出,带起一片碎石飞溅。尘烟弥漫中,一头庞然大物落地,四爪抓地,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铁背熊。
三阶妖兽,肩高近丈,通体黑毛泛着金属般的灰光,背部隆起如铁甲覆体。它双目赤红,鼻孔张开,喷出两股白气。左前爪在地上重重一拍,地面裂开寸许缝隙。
罗皓瞳孔一缩。
这畜生比他在宗门典籍里见过的图录还要大一圈。皮肉紧绷,筋骨虬结,光是站着就压得空气发沉。
铁背熊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震得裂谷两侧碎石簌簌掉落。它没立刻进攻,而是缓缓转头,目光扫过两人,最后停在罗皓身上。
那一瞬,罗皓感觉后颈发凉。
不是错觉,是杀意。
他右手猛然拔刀。
“锵——”
断岳刀出鞘半尺,寒光乍现。他脚尖一点,身形横移三步,避开正面对冲的位置。赵猛也动了,低吼一声,抡起短斧冲向右侧,试图分散其注意力。
铁背熊动了。
它没追罗皓,也没理赵猛,反而猛然转身,右掌抡圆,狠狠拍向左侧一块三人合抱的巨岩。
“轰!”
岩石炸裂,碎石如箭四射。其中一块擦过赵猛肩头,划出一道血口。他闷哼一声,脚步踉跄,却咬牙继续前冲。
罗皓眼神一凝。
这畜生不是盲目攻击,它在试探距离,也在制造压迫。刚才那一掌,力道足以拍碎炼气十层修士的护体灵光。
赵猛怒吼:“我来牵制!”
他双臂发力,短斧高举,凌空劈下。斧刃带着灵力波动,直砍铁背熊右肩。
铁背熊头也不回,左后腿反蹬而出,如同战马踢桩。
“砰!”
赵猛整个人被踹飞,空中吐出一口血,后背重重撞上岩壁,滑落在地。短斧脱手,插进泥里,颤动不止。
罗皓瞳孔骤缩。
一击,就废了一个炼气九层的修士主攻能力。
他不再犹豫,脚下发力,瞬间启动瞬移天赋。身形一闪,原地留下淡淡残影,人已出现在铁背熊左侧三丈处。
断岳刀全数出鞘,刀锋直指其脖颈侧面。
这一击他用了七分力,刀势快如闪电。可就在刀刃即将触碰到皮毛的瞬间,铁背熊脖颈肌肉猛然一绷,脑袋一偏,硬生生用肩胛骨格挡。
“铛!”
火星四溅。
断岳刀斩在皮肉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刀刃崩出一个细小缺口。罗皓虎口发麻,手臂一震,差点握不住刀柄。
他借势后撤,落地翻滚,迅速拉开距离。
铁背熊缓缓转头,赤红的眼睛盯住他,鼻孔喷出两股热气。它抬起右爪,在地上缓缓拖行,留下四道深沟。
罗皓喘息略重,额角渗出冷汗。他低头看了眼断岳刀,刃口微卷,寒光不再。这刀是陆玄机赐的,虽非灵器,但也算上品凡兵,如今竟连对方皮都破不开。
他右臂旧疤隐隐发烫,那是初入宗门时被鞭打的印记,每遇生死危机,总有些异样。但现在顾不上这些。
赵猛靠坐在东侧石堆旁,左手撑地,嘴角带血,右手颤抖着想去够短斧。他抬头看向罗皓,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点头。
罗皓懂他的意思:还能撑,别管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跳,重新站定。铁背熊没有追击,而是低吼一声,双爪拍地,震得地面微颤。它开始绕圈,步伐沉重,每一步都像在丈量猎物的距离。
罗皓不敢大意,双脚微分,重心下沉,断岳刀横于身前。他盯着铁背熊的动作,发现它每次转身,左后腿都会略微迟滞半拍,关节似有不便。
他记下了。
又是一次试探。铁背熊猛然加速,前冲五步,右爪横扫,带起一阵劲风。罗皓早有准备,瞬移启动,身影一闪,已退至右侧岩台边缘。
可铁背熊这一击是虚招。它左爪紧随而至,自下而上撩出,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罗皓反应不及,只能拧身躲避。爪风擦过肋骨,粗布衣袍撕裂,皮肤火辣辣作痛。他落地时踉跄一步,膝盖跪地,迅速翻滚调整姿势。
铁背熊不给他喘息机会,猛然跃起,体重数百斤的身躯凌空扑下,双掌合拍,直取头顶。
这是要将他活活拍死在岩台上。
罗皓眼中寒光一闪,脚尖猛地点地,瞬移再次发动。身影消失原地,下一瞬已在三丈外的碎石堆上落地。
铁背熊双掌砸空,轰在岩台中央,石屑飞溅,整块平台塌陷半尺。
罗皓站在碎石堆上,胸口起伏。刚才那一瞬,他几乎嗅到了死亡的气息。若不是瞬移天赋,此刻已被拍成肉泥。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沾了点血,不知是自己还是风沙里的。他盯着铁背熊,发现它落地后并未立刻转身追击,而是先稳住前肢,左后腿才缓缓跟上。
果然,关节有问题。
他低声传音,声音几不可闻:“别硬拼,拖住它视线。”
赵猛靠在石堆边,听见了,艰难点头。他捡起一根断裂的木棍,猛然掷出,砸向铁背熊右眼。
铁背熊头一偏,木棍落空。它怒吼一声,转向赵猛,作势欲扑。
就是现在!
罗皓脚下一蹬,瞬移发动,身形如电,绕至铁背熊左侧后方。他不再攻击,而是死死盯着其左后腿与躯干连接处的活动轨迹。
每一次迈步,那里都会轻微卡顿,像是旧伤未愈,又像是天生缺陷。它转身时,必须先挪动前肢,才能带动后肢调整方向。
破绽在这里。
罗皓握紧断岳刀,指节发白。他需要一次精准的切入,但现在的状态不允许贸然进攻。灵力已消耗近半,瞬移最多再用三次就得强行中断。断岳刀刃口卷曲,再硬碰硬只会崩断。
他缓缓后退半步,踩上一块倾斜的岩板。
铁背熊察觉动静,猛然转头,赤目锁定他。它没再扑,而是低吼着,双爪抓地,摆出守势。鼻孔不断扩张,热气喷涌,显然也意识到眼前这人不好对付。
风从裂谷深处吹来,带着腥臭与尘土味。
罗皓站在西侧岩台,断岳刀横于胸前,目光如刀。赵猛靠在东侧石堆,左手按着胸口,呼吸急促,但眼睛始终睁着,盯着战场。
铁背熊伫立谷中,前爪留下的抓痕深可见底,鼻孔喷着白气,双目赤红环视二人。
谁都没有动。
罗皓右臂旧疤火辣辣地疼,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条在烙。他没去管,只是死死盯着铁背熊的左后腿。
只要它再动一次,他就能确认那个破绽是否稳定。
他缓缓吸气,压下紊乱的呼吸节奏。灵力在经脉中缓慢流转,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敲鼓。
赵猛的手慢慢摸向怀里,似乎还藏着一张疾行符。但他没动,知道现在用太早,只会浪费。
铁背熊喉咙里滚出一声闷雷般的低吼,前肢缓缓抬起,踏出一步。
大地微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