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淡收拢面板投影,声音比平时紧了一线:“归巢空档缩短了。上一轮两刻钟,这一轮剩一刻半,还在收。”她停了一下,“按这个速度,再蹲两轮,窗口会压到一刻钟以内。”
猛男把刀从膝上拿起来,喉结滚了一下:“那就这轮打。”
李秀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水面——三只鳄的归巢路径在脑子里已经跑了十几遍,第一只落点固定、停驻姿态稳定、接缝位置暴露的瞬间他已经能提前半秒判断。然后他说:“打。第一只归巢停驻时出手。残烛卡回水方向,猛男压游动角度,云淡报窗口余时。”
残烛指尖抚过青角刃刀脊,没有完全出鞘:“收到。”
水面从平静到翻动,约半刻钟后,第一只鳄形妖兽准时从东南方向出现。轨迹和之前一致,速度均匀,到距离泥台约十步处停驻。脊背露出水面,头沉在浅层水下,甲壳拼接缝在光照下形成一道偏暗的窄线。
李秀等了两息,等妖兽停稳,然后从泥台边缘切入。青狼牙沿接缝方向刺入,刃口过处阻力比预期轻——开刃后的增伤效果在接缝处直接翻倍,刀身没入大半,抵住内层硬质组织边缘才停。抽刀,侧身退半步。妖兽没有多余的挣扎动作,甚至没有发出痛呼,只是脊背缓慢下沉。水面的波纹从中心向外扩了两圈后平复。
云淡报数:“窗口余时充足。另两只没有改变路径。”
李秀没有看水面,屈膝沉身,把妖兽沉没前浮在浅层的鳄皮捞起来。皮层比预想的厚,表面纹路均匀,内层有一块浅色区域——他翻转过来,光照下内层浮现一道压印纹路,不是自然纹理,是人工压印。纹路残缺,但局部和四枚玉符拼合后的环形结构一致。
他把鳄皮收进储物格。“守卫是驯化的。不是野生的。”
猛男在旁边把刀上的黏液擦掉:“所以杀一只不会惊动另外两只?”
“不会。”李秀站起来,转头看向泥台西侧边缘,“空档还有多久?”
云淡:“约两刻钟。”
“够了。”李秀走到泥台西侧,屈膝沉身,用刀尖刮掉覆盖在边缘表层的一层薄苔藓。苔藓下面露出一道平整的直线接缝,缝宽约一指,边缘没有风化痕迹——人工切割,近期被苔藓覆盖。他用刀尖探入接缝,试探往下压了半寸。接缝底部是空的。
“下面有空间。”
他收刀入鞘,沿泥台边缘翻入水中。水没过腰时停了一下,确认脚下触感——不是淤泥,是硬质平面。他往下压了半步,水面到胸口位置,脚底踩实。平台表面平整,不是天然沉积层,是人工铺装的石板面。
残烛在泥台上问:“什么材质?”
“石板。铺装过的。”李秀没有抬头。石板覆薄苔,刀尖轻划便露出刻线。纹路密集,不是装饰,是地图。线条指向一个方向,从泥台位置延伸出去,偏西再向南,标注了一个节点形状,和废弃哨塔的轮廓匹配。
云淡在泥台上打开面板:“能看清具体路径吗?”
“能。”李秀蹲在水下,手指沿着刻痕走了一遍,“从泥台到哨塔,有一条固定路线。中间没有转折点——路径是通的。”
他准备收刀上浮。刀身从水面提起时,他感觉到刀面侧面有一道极轻的阻力——不是淤泥,不是水流阻力,像有什么冰冷、柔软的东西贴着刀身无声地滑过去了。他停了一下,把刀举出水面看了一眼。青狼牙刃身侧面新增了一道浅痕,位置在刀脊下方约两寸,宽度和甲壳边缘一致,深度极浅,像什么东西贴近刀身掠过时留下的刮痕。没有撞击感,没有冲击力,只是贴过去了。
李秀把刀身翻转看了一眼另一侧——没有刮痕。单侧受力,方向从刀脊向刃口,说明对方是从刀脊一侧贴过来的,没有正面触碰刃口。
他沉默了两秒,把青狼牙收回鞘里。
猛男在泥台上:“怎么了?”
“没事。”李秀从水中翻回泥台,把衣摆拧了一下,“刀上有道新痕,不是刚才打怪留下的。”
残烛低头看了一眼刀鞘边缘:“水里有东西?”
李秀没有回答。他把青狼牙抽出半寸,刃身上那道浅痕在光照下泛一层极淡的反光,位置靠内,如果是攻击性的接触,不会偏到这个角度。但确实存在。
他蹲下来,把刚才从石板面上刮出来的地图刻痕又看了一遍。路径走势和第三方树皮标记的“废弃哨塔”方向一致,制图手法偏简,边缘切割齐整——和“水下太冷”那枚树皮的刀路同源。
“水下地图和树皮是同一个人刻的。”李秀说。
他指尖在青狼牙那道新痕上停了一下,没有说更多。
云淡收起数据面板:“窗口余时不到两刻钟。下一轮归巢前撤?”
“撤。”李秀站起来,看了一眼泥台西侧水面,“下次再来的时候,直接下通道。”
云淡合上面板:“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回荒原边缘,把鳄皮和地图刻痕对一遍。”李秀把青狼牙收回鞘,“下次要带工具清苔藓。”
雾色再次压到水面时,四人沿来路撤出沼泽。每一步都踩在硬窗上,气泡破开的声音和来时一样低。残烛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泥台方向——水面光滑无痕,看不出半点动静。但就在他视线移开的前一瞬,水下似乎有什么极细的阴影,贴着泥台的边缘游了过去。
他没有停步,继续走。
【第1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