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显微镜风波
洗手这事儿搞了三天。
太医院的水费涨了三倍。管烧水的小太监跑去找孙院正哭穷，说每天要烧几十锅热水，柴火快见底了。孙院正大笔一挥批了双倍的柴火钱，小太监这才不吭声了。
但张太医那口气一直没下去。
他每天照常洗手，刷子比谁都用劲儿，可每次洗完都要哼一声——不是在洗手，是在跟谁赌气，你懂的。
第四天早上，林逸让人把显微镜搬到了太医院正厅。
不是他平时随身带的那台小的，是方舱里那台大的。昨晚他趁夜让赵恒帮忙，从城外方舱悄悄搬回来的。赵恒以为是啥法器，一路上手都在抖，生怕摔了。
“林御医，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赵恒把显微镜放在桌上，擦了一脑门汗。
“显微镜。能让你们看到肉眼看不见的世界。”
赵恒“哦”了一声，明显没听懂。反正就是很厉害的东西呗。
林逸让小灵芝去请各位太医，说有新鲜东西给大家看。小灵芝跑了一圈——赵太医第一个来了，王太医犹豫了一会儿也来了，张太医没来。
“张太医说他不感兴趣。”小灵芝小声汇报。
“那就让他不感兴趣呗。”林逸笑了笑。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玻璃片，上面沾了点东西。怎么说呢，就是从他手背上刮下来的。
“各位，今天给大家看个稀罕物。”
他把玻璃片放到显微镜底下，调了调焦距，让赵太医先看。
赵太医把眼睛凑过去，几秒钟后猛地抬起头——那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这……这是啥？”
“您看到什么了？”
“好多小东西！圆的、长的……还在晃！”赵太医的声音都变调了，“活的！它们在动！”
王太医不信，凑过去看了一眼。看完之后脸白得跟纸一样。
“这……这是从哪弄来的？”
林逸指了指自己的手：“从我手上刮下来的。”
王太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
赵太医又凑过去看了一遍，这回看得更仔细。他一边看一边嘀咕：“圆的，一串一串的，还在那里乱晃……林御医，这就是您说的细菌？”
“对。这只是其中一种。人的手上、嘴里、伤口上，都有这些东西。有的没啥事，有的能要命。”
“要命？”王太医声音都变了，“这些东西能要命？”
“伤口感染、发烧、拉肚子，都是它们在搞鬼。”林逸把玻璃片取下来，“所以我才让你们洗手。洗手不是做样子，是真能把它们洗掉一部分。”
写到这儿我想起来，小时候我妈也老催我饭前洗手，我当时觉得烦死了。现在想想，她要是给我看这个，我估计比谁都洗得勤。
正厅里安静了几秒。
赵太医第一个反应过来：“我再去洗一遍手！”说完就跑出去了。
王太医站在原地，表情很复杂。他盯着自己的手，好像那是两颗定时炸弹。
“林御医，这个东西……能看到血里的吗？”
“能啊。您要是有兴趣，改天我抽您一滴血，您自己看看。”
王太医脸更白了，摆摆手说“不用不用”，然后也跑出去洗手了。
消息传得比林逸想的快。
不到半天，整个太医院都传遍了——“林御医有个法器，能看到手上的虫子，活的，还会动！”
有人说那虫子有手指头那么长，在手上爬来爬去，林逸一指就现形了。还有人说那不是虫子，是妖怪，特别小的妖怪，专门吃人的命。
你信吗？反正有人信了。
等到下午，张太医也知道了。
他站在自己房间门口，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他在犹豫——去看，还是不去看？
去看吧，等于承认林逸那套东西有用。不去看吧，心里又好奇得不行。
最后他还是去了。
不是大大方方走进去的。从后门溜进去的，趁林逸不在的时候。
他走到显微镜前面，看了半天，不知道怎么用。
小灵芝正好从外面进来，看到张太医蹲在那儿，跟个偷东西的贼似的。
“张大人，您想看啊？我帮您开。”
张太医的脸一下子红了，但没走。
小灵芝帮他调好焦距，放了一块玻璃片上去。
张太医凑过去——
我的天。
好多小东西。圆的，长的，有的不动，有的在轻轻晃。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书上没写过，师父没教过，他想都没想过。
“这……这是从哪儿弄来的？”他声音有点哑。
“林神医从手上刮下来的。”小灵芝说。
张太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手很白，洗得很干净——至少他以为很干净。
但那镜筒里的东西，告诉他一个事儿：他的手，从来没真正干净过。
他直起身，没说一句话，转身走了。
小灵芝看着他的背影——平时昂着头的，今天低着头，好像肩膀上压了啥东西。
回到自己房间，张太医把门关上，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一盆水，开始洗手。
不是白天那样刷刷刷就走。是仔仔细细，指缝、指甲、手背、手腕，每个地方都刷了三四遍。
刷完之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发了一会儿呆。
那双手他洗了几十年，今天第一次觉得……好像还是脏的。
晚上，林逸回到房间，小灵芝跟他说了张太医偷看显微镜的事。
林逸笑了一下：“看了就好。看了他就会想，想了就有可能改变。”
“他要是还是不改呢？”
“那是他的事。我能做的都做了。”林逸靠在椅背上，“有些人你给他看了证据，他还是不信。那没办法，救不了。”
小灵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对，应该是点了两下头，反正就是那个意思吧。
林逸掏出手机，给神农发了条消息：“今天给太医们看了显微镜。反响挺大。”
神农回复：“认知冲击是改变的第一步。林医生，您这是在给他们做科普。”
“科普不容易啊。赵太医信了，王太医半信半疑，张太医嘴上不说心里在动摇。”
“足够了。一个人信，就能影响更多人。”
林逸关了手机，看了一眼窗外。
月亮很大，照在院子里亮堂堂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个异常信号，今天好像没啥动静了。
是那个人走了，还是藏得更深了？
管他呢。
反正今晚他想睡个好觉。明天还得给淑贵妃复诊，还得教小灵芝认药材，还得应付张太医那张冷脸。
事儿多着呢。
他吹灭了灯，躺下来。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
小灵芝回到自己的小屋，躺在床上，手里还攥着那根针——她最近在学缝药材袋，针不离身。她今天看到显微镜里那些小东西的时候，心里其实也挺怕的。但她没表现出来，因为她现在是林神医的助手，不能给他丢脸。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林神医说过的话：“看不见的东西，不代表不存在。”
翻了个身，把针放到枕头底下。
梦里她又在缝东西。这次缝的不是布，也不是伤口，是显微镜里那些小东西。一针一个，缝得整整齐齐。
太医院对面的一条小巷子里，黑衣人靠在墙上，手里的小仪器屏幕暗着。
他关了设备。今晚月亮太亮，容易暴露。
他看着太医院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那台光学设备……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他把仪器收进怀里，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月亮照在空荡荡的巷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