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剑侍入庄
广场群雄尽数散去，喧嚣落定，盟主山重归冷清，唯有一股浓郁的肃杀气息萦绕不散。
今日两大域外势力接连登临此地，虚溟域风雷暗三尊者、云霄剑宗叶寒渊携十二剑侍齐聚盟主山，目的尽数直指中原至宝《问剑诀》。
两方势力各怀心思、彼此制衡，却无一将中原武林放在眼里。一番言语博弈、试探拉扯过后，众人虽相继退去，可如山的压迫感，已然牢牢笼罩在整个中原江湖之上。
今日一场对峙，让天下群雄看得一清二楚。
域外武学诡秘强横、锋芒逼人，反观中原武林，看似门派林立、豪杰云集，实则人心涣散、各怀私念。群雄当众义愤填膺、高声声援，可当真正面对上域外强敌、需有人挺身而出之时，全场竟无一人敢应声出战。
中原武坛的衰败颓势，已然遮掩不住。
高台之上，青云仙长独立风中，一身仙气荡然无存，神色死寂漠然。
此前他遭遇云霄剑宗绝杀剑阵，两名贴身道童惨死阵中，自身侥幸逃生，早已身心重创。
今日又听闻天剑山庄三十二护庄大阵尽数破碎、四大守阁战将全员阵亡的噩耗，数十年苦修铸就的剑道信念，彻底崩塌碎裂。
亲眼见证域外剑道碾压中原顶尖战力，他毕生引以为傲的剑道修为，在绝对实力面前不堪一击。层层打击叠加之下，他剑意尽碎、斗志全无，心底只剩无尽的颓败与茫然。
墨子归立在一旁，将满目残局尽收眼底，面色凝重如霜。
青云道心崩毁，远在天剑山庄的楚风亲历宗门重创、同门喋血，心境必然同样濒临破碎。
中原两大剑道支柱，一颓一伤，尽数折戟。
眼下虚溟域、云霄剑宗两大域外势力虎视眈眈，强敌环伺，中原武林高手断层、军心涣散，已然陷入进退两难的被动死局。
身为中原武林盟主，墨子归身负千万武者的安危存亡，肩头重压如山。扫视全场残局，他心中已然敲定唯一破局之法。
如今能重塑破碎道心、重振中原剑道、抗衡域外强敌的唯一底牌，唯有那卷百年剑道绝学——《问剑诀》。
早前为防至宝遭人觊觎抢夺，墨子归早已暗中布局，将《问剑诀》秘密送往终南山，交由师叔沈砚妥善处置。
时局危急，眼下已是不得不动用这张底牌的关键时刻。
他快速权衡朝野众人，慧明禅师、慕容二老、司空正等人皆是江湖焦点，一举一动皆被域外势力紧盯，远行极易暴露行踪，难堪隐秘重任。
筛去众人，唯有凌玄最为合适。
凌玄行事沉稳缜密，近期低调蛰伏，极少抛头露面，并未被域外势力重点留意，行踪隐秘、心性坚韧，与师叔又关系至亲，是奔赴险地的最佳人选。
墨子归迈步上前，习惯性唤道：“凌师叔。”
话音刚落，凌玄立刻躬身侧身，神色恭敬且坚决，出声郑重打断：
“墨盟主万万不可。”
“昔日无职无位，辈分私交随性而论。如今您已是中原群雄共尊的武林盟主，执掌江湖秩序、身系天下安危，身份超然，辈分自当另行论之。”
“我兄弟五人皆是江湖散人，绝不敢再受盟主师叔之称。私下辈分情谊不论，当众议事、身处公场，还请盟主直呼我名——凌玄。”
字字守礼，句句知矩，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墨子归微微颔首，随即神色肃然，沉声唤道：“凌少侠。”
“属下听候盟主吩咐。”凌玄躬身拱手，静候号令。
墨子归目光沉凝，将关乎整个中原存亡的绝密重任，缓缓托付而出：
“我命你即刻动身，远赴终南山，寻沈砚师叔取回《问剑诀》。”
“此谱是百年剑道至宝，亦是中原当下唯一翻盘之机。我欲借此剑诀，助青云道长、楚风剑圣重塑道心、修复破碎剑意，重振两大宗师巅峰战力，以抗域外之敌。”
言罢，他再三郑重叮嘱：“此行凶险万分，干系重大，万万不可张扬。一路务必隐秘低调、步步谨慎，珍重自身，切勿涉险大意。”
凌玄神色一凛，躬身重重领命：“属下谨记叮嘱，定当隐秘行事，不负盟主重托，不负中原苍生！”
风雨欲来，暗流深藏。
一卷百年剑诀，一身孤影独行。
破碎的中原剑道，飘摇的江湖格局，所有翻盘希望，尽数寄予这一趟千里险途。
盟主山风波暂歇，前路危机四伏。而与此同时，欧阳世家之内，另一股暗流正悄然滋生蔓延。
自风雷暗三位尊者入驻欧阳世家别院以来，三人常年闭门不出、极少露面，庄中采买、传信、探听踪迹等所有琐碎杂务，尽数交由苍澜三老奔走打理。
昔日苍澜三老身为欧阳府上宾客卿，深得庄主欧阳松敬重，庄内上下人人礼让，日子清闲自在、备受尊崇。
可连日来，三人被三位域外尊者随意差遣、呼来唤去，从座上客沦为奔走劳碌的下人，心中积压的怨气与憋屈，一日胜过一日。
这一日入夜，三人寻得僻静廊下相聚，终于忍不住低声倾诉心中愤懑。
江惊涛眉头紧锁，满是不甘：“大哥，我们往日在欧阳庄做客，上得庄主礼遇，下得庄丁敬重，何等逍遥。自打这三位域外尊者前来，我们日日跑腿操劳、任人使唤，这般憋屈日子，实在难以忍受。”
洪逐浪长叹一声，满心无奈：“可我们又能如何？那三位尊者修为深不可测，我兄弟三人联手亦绝非对手。技不如人，硬碰硬只会自取其辱，终究只能忍气吞声。”
为首的阮沧海默然良久，终是一声长叹，满心无力。
江惊涛眸光一动，忽然开口提议：“大哥，我们本就是寄居欧阳府的客卿，并非嫡系家臣。欧阳松身为庄主，脱身无门，可我们无拘无束！惹不起，我们总能躲得起！不如就此辞别此地，回归苍澜岛，重做逍遥岛主，何必留在此地受此屈辱？”
此话入耳，阮沧海与洪逐浪皆是一怔，瞬间豁然通透。
他们本是闲散客卿，不受欧阳世家桎梏，与其在此忍气吞声，不如抽身离去、重归自在。
三人对视一眼，心意相通，当即打定主意：趁夜深人静，不告而别，连夜离开欧阳庄园。
夜色深沉，庄内众人大多安歇。苍澜三老悄悄收拾好随身物件，避开值守庄丁，悄无声息离开庄园，向着郊外山林快步行去。
林间夜行，晚风微凉。三人脚步放缓，心中五味杂陈。感念往日在欧阳府的尊崇风光，再看如今狼狈出逃的模样，几分留恋、几分不甘，万般辗转无奈，尽数藏于心底。
行至夜半，前路林间现出一座荒废破庙，断垣残壁尚可遮蔽夜风。三人奔波整夜，身心俱疲，便打算入庙暂歇，休整过后再继续赶路。
可刚至庙门，便见庙内灯火摇曳，十数名佩剑之人早已占据整座庙宇。众人或坐或立，气息凛冽肃然，腰间长剑未出鞘，却自带锋芒，显然是常年行走江湖的顶尖剑士。
阮沧海连日憋闷，又见无处落脚，往日傲气再起，上前一步沉声开口：“我等苍澜三老，夜行疲累，欲在此庙暂歇片刻，诸位还请行个方便，让出些许空地。”
庙中一众剑士仿若未闻，无人应答、无人避让，自顾自休整，全然无视三人存在。
这般冷遇，彻底点燃了三老连日积攒的怒火。
洪逐浪面色沉冷，高声开口：“往日我兄弟行走江湖，报出欧阳世家名号，无人不礼让三分，何曾受过这般怠慢！我等乃是欧阳世家座上客，还望诸位看在欧阳庄主的情分上，行个方便！”
话音落下，庙中为首的青衣佩剑老者，方才缓缓抬眼。他目光淡淡扫过三人，眸中精光暗闪，沉声发问：“你们所言属实？当真隶属欧阳世家？”
三老见对方终于动容，只当是欧阳世家的名头震慑住了对方，连忙应声确认。
青衣老者微微颔首，语气平淡道：“我等一行人自北境远道而来，初入中原，暂无落脚之地。既然诸位是欧阳府中人，可否引荐我等入庄，借地盘桓几日？”
这话一出，苍澜三老脸色骤然铁青。
他们好不容易挣脱束缚、连夜逃出欧阳府，本以为从此摆脱差遣管束，未曾想转瞬便遇上一拨人，想要借着他们的名头再度入驻欧阳庄，又要将他们拖入周旋劳碌的泥潭。
连日憋屈与出逃的烦闷一并爆发，三人当即出言顶撞，双方言语不和，口角瞬间升级。
争执骤起，庙中几名剑士不等首领吩咐，已然按捺不住，拔剑围上。
苍澜三老心气郁结，不肯示弱，当即出手相抗。奈何双方修为差距悬殊，不过十余回合，三人便被尽数制服，动弹不得，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青衣老者缓缓起身，缓步走到狼狈不堪的三人身前，语气淡漠：“事已至此，不必再执意推脱。劳烦三位，头前带路，随我们去往欧阳世家。”
阮沧海三人面面相觑，满心苦涩、万般无奈。
费尽心力逃出樊笼，到头来依旧难逃牵绊。万般不愿，却无力抗衡，只能硬着头皮应允。
三人只得调转脚步，带着一众佩剑剑士，折返欧阳世家。一路行至天色微亮、东方露白，一行人终于重回欧阳庄大门之前。
苍澜三老窘迫至极，硬着头皮入内禀报，再度面见庄主欧阳松。
阮沧海躬身回话，神色局促：“庄主，我等在外偶遇一众远道而来的江湖友人，他们无处落脚，意欲前来庄中借宿几日，特此禀报。”
欧阳松眉头微蹙，面露诧异：“前几日刚迎来一波域外高人，今日怎又带回一众外客？看众人气息凌厉，绝非善类，此事究竟原委如何？”
阮沧海心慌意乱，只能勉强圆话：“庄主无需多虑，此辈皆是顶尖剑道高手。如今欧阳庄正值缺少强者坐镇之际，若能将其留下，便可为庄子增添助力、稳固安防，于我庄而言是一桩好事。”
欧阳松家底丰厚，素来不计食宿细碎开支，又素来信任倚重苍澜三老，并未深究其中曲折利害，略一思索便点头应允。
“既然是阮先生考量周全，此事便交由你全权安排。妥善安置住处，好生款待，切勿怠慢远道来客。”
阮沧海躬身领命，心中五味杂陈，只得回身引着一众剑士入庄，择僻静院落妥善安顿。
至此，叶寒渊携十二剑侍悄然入驻欧阳府邸，隐匿行踪、暗中蛰伏，静静静待整个中原江湖，风起云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