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再次下到地下室。烛光还在摇曳。陆清辞让沈砚举着蜡烛,自己则走到暗门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造型奇特的旧钥匙,插入砖墙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锁孔,一拧。
砖墙内部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接着是齿轮转动的沉闷声响。整面墙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一个向下的狭窄石阶,深不见底,一股更阴冷、更陈腐的气息涌上来,带着铁锈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腥味。
“走。”陆清辞说。
沈砚举着蜡烛,率先踏下台阶。石阶很陡,墙壁潮湿滑腻,长满青苔。走了大约三四十级,台阶到底,眼前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圆形,直径约十米,高约三米。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刻着复杂的凹槽,像某种阵法图案。凹槽是暗红色的,像是干涸的血迹。
石室四周的墙壁上,有七扇门。不是普通的门,而是七块巨大的、光滑的黑色石板,严丝合缝地嵌在墙上,表面刻着难以辨识的符号。其中两扇门微微闪着幽暗的、不祥的红光。
“这里就是仪式间,”陆清辞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带着回音,“七扇门,对应七个‘钥匙’。当七个钥匙归位,门就会打开,迎接‘它’的完全苏醒。”他指着那两扇发红光的门,“那两个,已经‘填充’了。一九八八年的祭品。还差五个。”
沈砚感到一阵恶心。“‘填充’是什么意思?”
陆清辞没有回答,而是走到一扇没有发光的黑门前,抚摸着石板上的符号。“每个‘钥匙’都需要在门后的房间里,完成自己的‘回归’。方式嘛……各不相同。但结果都一样。成为唤醒‘它’的养分。”
“你就是用这种方式杀了楼上那个人?把他‘填充’进一扇门?”沈砚问。
“不完全是。”陆清辞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跳动,“楼上那位,是个意外。他不符合条件,只是误入的流浪汉。我本来想处理掉,但‘它’似乎对他有点兴趣,所以……我把他留给了‘它’。结果你也看到了,‘它’玩得很开心。”他笑了笑,那笑容让沈砚心底发寒。
“你真是疯了。”沈砚喃喃道。
“随你怎么说。”陆清辞走到石台边,从怀里掏出那本旧笔记,翻到某一页,“时间差不多了。现在,砚哥,我需要你的血,一点点,启动石台,确认你的‘主钥’身份。然后,我会告诉你该进哪扇门。别担心,过程很快,没有痛苦。你会成为伟大存在的一部分,永恒……”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石室里,响起了第三个呼吸声。
粗重,缓慢,带着湿漉漉的杂音,从他们头顶传来。
沈砚和陆清辞同时抬头。石室顶部是天然的岩层,凹凸不平。在烛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似乎趴着一个东西。很大,轮廓模糊,但能看出有四肢,像人,又不像。它的头缓缓垂下,倒挂在岩顶上,一张惨白浮肿的脸进入烛光范围。
是楼上主卧里那个死者!但此刻,他的脖子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眼睛全白,嘴巴咧开,露出黑色牙龈和稀疏的牙齿。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从他嘴角滴落,落在石台上,发出“嗤嗤”的轻响,冒起白烟。
“哦,它下来了。”陆清辞语气里居然带着一丝欣赏,“看来它很喜欢这个新玩具。”
那东西松开扒着岩顶的手(或者说爪子),无声落地,动作僵硬但迅捷。它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蹲伏着,歪头“看”着两人,全白的眼睛在烛光下泛着死寂的光。
沈砚慢慢后退,背靠上一扇冰冷的黑门。陆清辞举起枪,对准那东西,但手很稳,似乎并不害怕。
“别紧张,它暂时不会攻击我们。它只对‘活着的闯入者’或‘未归位的钥匙’感兴趣。”陆清辞说着,瞥了沈砚一眼,“而你,砚哥,马上就不再是‘未归位’了。”
那东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慢慢朝沈砚爬了一步。
“把你的血滴在石台中央的凹槽里,”陆清辞命令道,枪口在沈砚和那东西之间移动,“快点。仪式开始后,它就不会碰你了。”
沈砚看着石台。中央有个拳头大小的浅坑,周围是辐射状的凹槽。他又看看那越来越近的“死者”,再看看陆清辞手中的枪。别无选择。
他咬破自己的指尖,挤出一滴血,滴入浅坑。
血珠落入坑中的瞬间,整个石台震动起来!那些暗红色的凹槽突然亮起猩红的光芒,像血管一样搏动。光芒顺着凹槽蔓延,瞬间爬满了整个石台,然后像有生命般流向地面,沿着石砖的缝隙扩散,转眼间布满了整个石室地面,形成一个巨大、复杂、令人目眩的发光图案!
与此同时,七扇黑门中,第三扇门猛地亮起红光!正是沈砚背靠的那一扇。
门上的符号像烧红的铁一样发光,炙热透过衣服灼烫沈砚的后背。他惊叫一声向前扑倒,躲开那扇门。门内传来低沉的轰鸣,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苏醒。
“很好!”陆清辞兴奋地大喊,“主钥确认!仪式核心激活了!”
那“死者”似乎被红光刺激,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猛地朝沈辞扑来!陆清辞开枪了,但子弹打在那东西身上,只溅起一簇黑血,没能阻止它。它扑倒了沈砚,腐烂的手掐向他的脖子。
沈砚奋力挣扎,手指在地上乱摸,抓到了一块松动的石砖,狠狠砸向那东西的头。石砖碎裂,那东西晃了晃,手上的力道松了些。沈砚趁机一脚把它踹开,连滚带爬地躲到石台另一侧。
陆清辞又开了两枪,一枪打中那东西的肩膀,一枪打空,子弹打在黑门上,溅出火星。“该死!”他啐了一口,换弹夹。
沈砚喘着粗气,背靠石台。口袋里那张照片硌得他生疼。他猛地想起照片上被烧掉脸的陆清辞,想起姑母信里的警告。别相信照片上还活着的人……
“最后一个‘钥匙’是谁?”沈砚突然大声问,试图分散陆清辞的注意力,同时寻找逃跑路线。石室只有一个出口,就是他们下来的台阶,此刻被陆清辞和那怪物挡在中间。
陆清辞换好弹夹,枪口重新对准沈砚,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最后一个?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砚哥。”
沈砚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寒意瞬间冻结了血液:“是……是你自己?”
“准确说,是我的一部分。”陆清辞用空着的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一九九八年那轮,我也在这里。我也是被选中的孩子之一。但我和他们不一样,我‘看见’了。我明白了这一切的意义。我自愿留下,成为仪式的‘引导者’和‘守门人’。而这一轮,我将作为最后一个‘钥匙’,完成最终的‘回归’。我的肉体将留在这里,但我的意识,将与‘它’合一,获得永恒。”
他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很完美,对吧?七个钥匙齐了。两个旧祭品,两个新祭品,你,我,还有……楼上那个很快就会下来的律师。虽然他死了,但他的‘存在’已经被标记,勉强可以充数。七门齐聚,仪式将在黎明前完成。而我将成为新世界的一部分!”
“你疯了……你彻底疯了……”沈辞喃喃道。
“随你怎么说。”陆清辞举枪瞄准沈砚,“现在,请你去你该去的门后面。别担心,我会帮你。很快的。”
沈砚看向那扇发着红光、灼热逼人的黑门。门后是什么?永恒的囚禁?被吞噬?他绝不进去。
那“死者”又爬起来了,摇摇晃晃,但这次,它似乎对陆清辞更感兴趣,缓缓转向他,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啧,麻烦。”陆清辞皱眉,调转枪口对准那东西,“看来得先清理一下垃圾——”
他话没说完,石室入口的台阶上,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陆清辞和沈砚同时看向入口。昏暗的光线下,两个身影冲了下来。前面是个女人,约莫三十岁,短发,神色惊惶,身上沾着泥土和草叶,手里紧紧抓着一个手电筒。后面跟着个高个子男人,穿着夹克,手里也拿着个强光手电,光线乱晃。
“沈砚?!是你吗沈砚?!”女人大喊,声音带着哭腔。
沈砚愣住了。这声音……有点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