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历史？”
陆清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地下室一角，那里堆着些蒙尘的旧画框。他抽出其中一幅，用袖子擦去灰尘，转过来对着沈砚。
是一幅油画。画的是这栋老宅，但背景是黑夜，宅子每个窗户都透出昏黄的光，门前站着七个人，影影绰绰，看不清脸。风格阴郁，笔触狂乱，透着一股不祥。
“这是你曾祖父画的，”陆清辞说，“他是个不太出名的画家，但痴迷神秘学。据说，他晚年一直想完成某种‘仪式’，需要七个特定‘元素’，或者说，七个符合条件的人。这宅子，就是为了那个仪式建造的。”
沈砚盯着那幅画，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仪式？什么仪式？”
“召唤，或者镇压，某种东西。”陆清辞放下画，“细节我不清楚，但你姑母可能知道。她一直守着这宅子，守着秘密。现在她走了，轮到你了。”
“轮到我什么？”
“轮到你看守，或者……”陆清辞推了推眼镜，“完成它。”
咚。咚。咚。
敲击声又响起了，这次是从他们头顶，一楼地板传来的。缓慢，沉重，带着某种不耐烦的节奏。
陆清辞抬头看了一眼，神色如常。“啊，又来了。从我来这儿就时不时听到。起初以为是老鼠，后来觉得不像。”他看向沈砚，眼神幽深，“砚哥，你听到的，是什么声音？”
沈砚没回答。他盯着陆清辞，脑子飞快转动。太巧了。三年不联系的朋友，突然出现在闹鬼的老宅，对诡异现象毫不惊讶，还知道什么家族秘密。而且，陆清辞什么时候对他姑母、对这宅子这么了解了？
“你什么时候到的？”沈砚问。
“今天下午。比你早一点。”陆清辞走回桌边，拿起那本旧笔记，“我研究了这宅子的原始图纸，发现一些有趣的东西。比如，这地下室下面，还有一层。”
他走到地下室最里侧，那里堆着几个破木箱。他挪开箱子，露出后面斑驳的砖墙。仔细看，墙上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勾勒出一扇门的形状。
“暗门？”沈砚走过去。
“嗯。但打不开，需要钥匙，或者……其他方法。”陆清辞敲了敲砖墙，声音沉闷，“你姑母留给你什么特别的东西吗？除了宅子。”
沈砚想起律师寄来的包裹里，除了钥匙和文件，还有一个小木盒，说是姑母的遗物，他还没打开。当时随手塞进了背包。
“有一个盒子，在我包里，车上。”
“咱们去拿。”陆清辞立刻说，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沈砚看了他一眼。“外面可能有不速之客。而且我的车被破坏了，开不了。”
“总得试试。那盒子可能是关键。”陆清辞已经朝楼梯走去。
沈砚跟上。两人回到一楼。夜风从破窗灌入，带着山林夜晚的凉意。客厅里还是老样子，破碎的窗户像一张咧开的嘴。
他们从后门绕到前院。面包车静静趴在黑暗里。沈砚拉开车门，从副驾座位下摸出背包，掏出那个巴掌大的木盒。很旧，没有锁，只有个简单的搭扣。
他打开盒子。里面没有钥匙，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和一页对折的信纸。
照片上是七个孩子，并排站在老宅前，年龄从五六岁到十来岁不等，表情茫然或呆滞。沈砚一眼认出，其中一个七八岁模样、穿着背带裤的男孩，就是童年的自己。他完全不记得拍过这张照片。更诡异的是，七个孩子中，有一个的脸被烧掉了，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洞。
他展开信纸，是姑母的笔迹，字迹颤抖，像是重病中写的：
“小砚，当你看到这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你也回到了这里。有些事，我瞒了你一辈子，是时候让你知道了。
“老宅下面，镇着东西。是你曾祖父当年造孽留下的。它需要‘养分’，每二十年，需要七个与宅子血脉或因果相连的人，回到这里，完成‘循环’。照片上的孩子，包括你，都是被选中的。一九八八年，一九九八年，现在是二零一八年，刚好三十年，三轮。
“前两轮，都‘凑齐’了。这一轮，你必须离开。永远别再回来。我把宅子留给你，是希望你有理由卖掉它，彻底斩断联系。但如果你已经踏入这里，读到这封信……快跑。在它完全苏醒前，跑。别相信任何人，尤其是……照片上还活着的人。
“烧掉照片。别去找暗门。永远别下去。
“姑母绝笔。”
沈砚抬起头，看向陆清辞。陆清辞也正看着他，脸上惯常的温和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解读的表情。
“照片上，有你吗？”沈砚听到自己声音平静得可怕。
陆清辞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有。那个被烧掉脸的，就是我。”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一样东西对准了沈砚——是把小巧的银色手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抱歉，砚哥，”陆清辞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歉意，“但你需要下去。我们需要你下去。‘循环’必须完成，否则我们都得死。已经死了三个，加上你，四个。还差三个。”
沈砚盯着枪口，脑子一片空白。背叛来得太突然，却又隐隐在意料之中。“楼上那两个人……是你杀的？”
“律师是，他收了钱办事，但知道得太多。另一个，”陆清辞扯了扯嘴角，“是‘它’的杰作。我只是把符合条件的人引过来。你姑母本想阻止，但她太老了，又病着。我稍微‘帮’了她一把，让她走得安详些。”
“你疯了。”沈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疯了？”陆清辞笑了，眼神狂热，“不，我很清醒。我花了十年研究曾祖父留下的手稿，才知道这宅子的真正用途。它不是凶宅，砚哥，它是圣地！下面镇着的，不是邪物，是更古老、更强大的存在！曾祖父的仪式不是召唤，是唤醒！我们需要七个‘钥匙’——七个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与宅子产生深层联结的人——用我们的‘回归’和‘终结’，为它打开门。前两轮成功了，但还不够，门只开了一条缝。这一轮，我们必须完成。而你，砚哥，你是最关键的‘主钥’，因为你是沈家直系血脉，又在这里度过了‘契合’的童年时光。”
“所以一切都是计划好的。遗产，律师函，把我引过来。”沈砚慢慢后退，背抵上车身，“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大学时的友谊，创业时的合作，都是假的？”
“不，那是真的。”陆清辞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正因如此，我才希望你能理解，能自愿加入。这是伟大的事，砚哥！超越生死，触及永恒！但时间不多了，‘夜晚’快过去了。天亮前必须完成。所以……”他晃了晃枪口，“请把盒子给我，然后我们下去。别逼我动手，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沈砚握紧木盒。跑？陆清辞有枪，而且显然对这里了如指掌。硬拼？胜算渺茫。拖延时间？等天亮？陆清辞说天亮前必须完成……
他忽然想起信里的话：“别相信任何人，尤其是照片上还活着的人。”除了他和陆清辞，照片上其他五个人呢？都死了？还是……
咚。咚。咚。
敲击声再次响起，这次不是来自宅子，而是来自他们脚下，土地深处。沉闷，厚重，带着某种规律的震动，仿佛巨大的心脏在搏动。
陆清辞脸色一变，侧耳倾听，随即露出笑容：“它等不及了。很好，仪式的前奏已经开始了。把盒子给我，砚哥，现在。”
沈砚看着他身后。面包车的后视镜里，映出二楼主卧的窗户。窗后，那个坐在椅子上的死者，似乎……动了一下。头极其缓慢地，转向了他们的方向。
是错觉吗？月光太暗，距离太远。
“给你可以，”沈砚慢慢举起木盒，“但你先告诉我，其他人在哪？照片上剩下的五个。除了我、你、姑母，还有四个。他们在哪？都死了？”
“姑母是看守者，不算‘钥匙’。”陆清辞耐心解释，枪口稳如磐石，“另外四个……有两个已经在下面了。一九八八年那轮剩下的‘祭品’，被曾祖父封在下面。还有一个，今晚会来。至于最后一个……”他笑了笑，“你很快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远处山道上突然射来两束车灯，由远及近，引擎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陆清辞眉头一皱，显然没预料到这个时候会有访客。“进去。”他命令道，用枪指着沈砚往宅子后退。
沈砚一边退，一边飞速思考。来的是谁？警察？可能性太小。陆清辞说的“今晚会来”的那个人？还是……最后一个“钥匙”？
他们退回宅子，陆清辞关上后门，反锁，示意沈砚去地下室。“快走。在别人搅局前，我们先下去。”
“下面到底有什么？”沈砚问，同时悄悄将木盒里的照片揉进口袋，只留下空盒。
“真相。”陆清辞简短回答，用枪顶了顶沈砚的后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