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举刀对着门，一步步后退。他想跑，但双腿发软。门把手停止转动。然后，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身影站在门口，背光，看不清脸，但轮廓是个女人，穿着深色长裙，长发披散。
沈砚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
女人向前迈了一步，走进走廊月光能照到的地方。沈砚看清了她的脸。
是姑母。和他记忆中最后几次见面时几乎一样，只是更苍白，毫无血色，眼睛下有着浓重的青影。
但她三周前就去世了。律师出示了死亡证明。他亲眼看过。
“姑……姑母？”他声音干涩。
女人静静看着他，眼神空洞，像透过他在看别的东西。然后，她缓缓抬起手，指向沈砚身后。
沈砚僵硬地转头。
身后是空荡荡的走廊，尽头彩色玻璃窗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形的影子，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再回头，姑母不见了。缝纫间的门关着，仿佛从未打开。
冷汗浸透了沈砚的后背。幻觉？极度紧张下的幻觉？可那感觉太真实了。
他强迫自己走向走廊尽头那个蜷缩的影子。走近了，看清那是一件旧外套，团成一团丢在地上，根本不像人。谁丢在这儿的？刚才明明没有。
他踢了踢外套，里面滚出个小东西。捡起来一看，是个褪色的塑料士兵玩具，一条胳膊断了。这玩具……有点眼熟。好像是他小时候玩的。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走廊另一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往楼梯方向去了。
“谁？！”沈砚低喝，追过去。
脚步声上了楼梯，木质阶梯吱呀作响。沈砚追到楼梯口，只看到一片衣角消失在二楼转角。深色，像是刚才“姑母”穿的那条裙子。
他犹豫了。二楼有具尸体。还有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在“敲”。可那脚步声……
好奇心和对答案的渴求，最终压过了恐惧。他握紧刀，一步步走上楼梯。
二楼比楼下更暗。走廊尽头的窗户被爬山虎遮了大半，只有稀疏月光渗入。他先去了主卧——尸体还在椅子上，姿势都没变。他快速扫视房间，没什么异常，除了……
窗台上多了一个小东西。他走过去拿起，又是一个塑料玩具，这次是辆小汽车，轮子少了两个。和刚才的士兵玩具是同一套。他小时候确实有一套这样的玩具兵和小车，但早就丢的丢，坏的坏了。
谁把它们放在这里的？有什么目的？
脚步声又响了，这次是在走廊另一头，通往阁楼的方向。沈砚冲出主卧，正好看见阁楼那扇矮门“砰”地一声关上。
阁楼。他小时候被严禁上去的地方。姑母说上面堆满杂物，不安全。有一次他偷偷爬上去，被姑母发现，挨了人生中唯一一次打。之后他就对阁楼失去了兴趣，或者说，是恐惧。那种黑暗，那种陈年灰尘和木头混合的气味，还有姑母当时异常严厉的表情。
他走到阁楼门前。门是向里开的，老旧木板上有个铜把手。他握住把手，冰凉刺骨。深吸口气，猛地拉开。
一股浓重的霉味涌出，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阁楼里一片漆黑，手电光勉强照亮入口附近。到处是蒙尘的箱子和旧家具，蜘蛛网层层叠叠。
“有人吗？”他压低声音问。
没有回答。但阁楼深处，传来很轻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老鼠，又像……布料摩擦。
沈砚踏入阁楼，脚下木板发出痛苦的呻吟。灰尘在手电光柱中狂舞。他慢慢往里走，绕过几个箱子，忽然，手电光照到了一个人。
那人背对他坐着，靠在旧衣柜上，头低垂，一动不动。穿着深色衣服，看身形是个男人。
沈砚心跳漏了一拍。“喂？”
没反应。他小心翼翼靠近，用刀尖轻轻碰了碰对方肩膀。
那人软软地倒向一侧，露出正面。
沈砚倒抽一口冷气。又是一具尸体。男性，三十多岁，面色灰败，眼睛半睁，嘴角有干涸的白沫。死亡时间看起来不长，可能就这一两天。脖子上没有明显伤痕，可能是中毒。
等等，这人有点眼熟。沈砚凑近细看，突然想起——这是姑母的律师！处理遗产事宜、给他寄信的那个周律师！他见过一次照片。
律师怎么会死在这里？还死在阁楼上？
沈砚脑子乱成一团。姑母死了，律师死了，楼上还有个不知名的死者。遗产是个圈套，有人把他引到这里，剪断车线，割断电话线。现在阁楼里又出现一具律师的尸体。是谁在操控这一切？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想起那张拍立得：“第一个。还有六个。”如果律师是第二个，他是第三个吗？还有四个……是谁？
窸窣声又响起了，这次在更深处。沈砚抬起手电照过去，光线尽头，一个巨大的旧衣柜伫立在阴影里，柜门开了一条缝。
他盯着那条缝，冷汗滑下额角。里面有什么？刚才的“姑母”？还是别的什么？
握刀的手已经汗湿。他慢慢挪向衣柜，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终于，他站到衣柜前。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柜门！
手电光直射进去——
空的。只有几件旧衣服挂在里面，散发出樟脑和霉菌的气味。
沈砚刚松了口气，突然，衣柜深处，一件挂着的长款风衣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孩子的笑声。
咯咯咯。
清脆，稚嫩，在死寂的阁楼里格外瘆人。
沈砚汗毛倒竖，猛地用刀挑开风衣。
后面是衣柜背板，什么都没有。但笑声似乎还在空气中残留，像冰冷的蛛丝，贴上他的皮肤。
他后退两步，手电光乱晃。不对，这地方太邪门了。死人，鬼影，孩子的笑声……不像是人为的恶作剧。难道这老宅真的……
一声巨响突然从楼下传来，像是大门被猛烈撞击的声音。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哗啦声。
有人闯进来了！
沈砚转身冲出阁楼，跑下楼梯。一楼门厅，他之前抵住大门的那张边柜被推倒在地，前门大开，夜风呼呼灌入。门边的窗户碎了一地。
“谁在那儿？！”他对着黑暗大吼。
没有回答。但客厅里有光闪烁了一下，像是手电筒的光，很快又灭了。
沈砚贴着墙摸进客厅。月光透过破窗洒进来，照亮翻倒的家具和满地狼藉。刚才那闪光是从壁炉方向传来的。他记得壁炉旁边有个小门，通往地下室。
地下室的门此刻虚掩着，门下缝隙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又是地下室。他小时候也被禁止下去。姑母说下面潮，有老鼠。
今晚，所有被禁止的地方，似乎都在召唤他。
他拉开地下室的门，一股阴冷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铁锈味涌上来。石阶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里。底下有光，微微晃动，像是烛光。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石壁冰凉，渗着水珠。越往下，空气越冷，带着地底特有的土腥气。
台阶尽头是一个不算小的地下室，堆着些旧家具和杂物。中央有张旧木桌，桌上点着一根白蜡烛，火苗摇曳。蜡烛旁，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楼梯，低着头，似乎在看书。烛光勾勒出一个熟悉的背影。
沈砚停下脚步，喉咙发干。“……陆清辞？”
那人缓缓转过身。烛光映亮一张清俊的脸，三十出头，戴着一副细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砚哥，好久不见。”
沈砚脑子嗡的一声。陆清辞，他大学时最好的朋友，建筑设计系的同窗，毕业后一起创业，三年前因为理念不合大吵一架，分道扬镳，之后再无联系。他怎么会在这里？
“你……你怎么在这儿？”沈砚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
陆清辞合上手里的书——沈砚瞥见封面，是本很旧的笔记，皮革封面，边缘磨损——“我来找你啊。听说你继承了这处老宅，想着来叙叙旧，顺便……”他顿了顿，笑容更深，“看看能不能帮上忙。毕竟，这宅子有点……特别。”
“帮忙？”沈砚握紧手里的刀，没有放下，“你怎么进来的？我的车是不是你搞的鬼？楼上那两具尸体——”
“尸体？”陆清辞挑眉，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什么尸体？我进来时这房子就这样，门都没锁。我还以为是你弄的。”他站起身，走近两步。烛光在他脸上跳动，让那温和的笑容显得有些诡异。“砚哥，你脸色很差。是不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了？”
沈砚后退一步，背抵上冰冷的石壁。“你什么意思？”
“这宅子，”陆清辞环顾四周，声音压低，像在分享一个秘密，“不太干净。你姑母没告诉过你吗？它有些……历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