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猛地挥开她的手,转身去拉门。门把手纹丝不动。他用力拍打门板:“子明!沈心!开门!救命!”
女人在他身后咯咯笑起来,声音尖利刺耳。“没用的,他们听不见的。”
周衍回头,看见女人歪着头看他,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倾斜着。“你知道吗,你是第七个。”
“什么第七个?”
“第七个来这里的客人。”女人慢慢说,朝他走近,“前六个,都留下了。你会是第七个,这样,我就能走了。”
她忽然加速,扑了过来。周衍侧身躲开,女人撞在门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下一秒,她又站直了,脖子歪得更厉害,几乎要折断了。
“为什么要躲呢?”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委屈,“留下来陪我,不好吗?”
周衍的目光扫过房间,落在窗户上。窗户开着一条缝,外面是漆黑的夜。他冲向窗户,用力推开。冷风灌进来,下面是一楼的后院,黑乎乎的一片,看不清有多高。
“你逃不掉的。”女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近,几乎贴着他的耳朵。
周衍来不及多想,翻身爬上窗台,纵身跳了下去。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然后是剧烈的撞击。他摔在泥地上,左肩先着地,一阵剧痛传来,可能骨折了。他咬牙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后院外跑。
“子明!沈心!快出来!”他一边跑一边喊,冲到沈心房门前,用力敲门。
门开了,沈心睡眼惺忪地看着他:“衍哥?怎么了?你身上怎么——”
“别问了,快走,叫上子明,马上离开这儿!”周衍打断她,声音嘶哑。
陆子明也被吵醒了,一脸不耐地开门:“大半夜的吵什么——”
“三楼有东西!一个女人,满身是血,她要杀我!”周衍语无伦次地说,“快,拿上东西,马上走!”
看到周衍惨白的脸色和身上的泥血,陆子明也清醒了。“你说什么?”
“没时间解释了!走!”
三人胡乱收拾了东西,冲向前厅。门锁着,是从里面闩上的。周衍用力拉门闩,木闩纹丝不动,像焊死了一样。
“让开。”陆子明抄起一张凳子,狠狠砸向门板。木头发出沉闷的响声,但门板厚实,只留下一个白印。
“怎么回事?你们在干什么?”老太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三人回头,看见老太太站在走廊口,手里端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照在她脸上,那些皱纹显得更深了,像一道道沟壑。
“开门!”周衍吼道,“我们要走!”
老太太慢慢摇头:“走不了。门入夜就锁死了,天亮才会开。这是规矩。”
“什么狗屁规矩!”陆子明冲过去,“钥匙呢?把钥匙给我!”
老太太没动,只是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钥匙。或者有,但我不知道在哪。”
沈心忽然小声说:“你们听……”
寂静中,有脚步声从楼上传来。很轻,很慢,正沿着楼梯往下走。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是那个女人。她下来了。
“去厨房!”周衍拉住沈心往后院跑。陆子明紧跟其后。厨房的门没锁,他们冲进去,周衍反手把门闩上。
厨房不大,有扇小窗对着后院。周衍冲到窗边,用力推,窗户开了。“从这儿出去!”
陆子明先爬出去,然后接应沈心。周衍最后一个,他跳出窗户时回头看了一眼,透过厨房门上的玻璃,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正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他们。
三人跌跌撞撞地跑进森林。没有路,只有树和及膝的荒草。周衍的左肩疼得厉害,但他不敢停。身后,旅舍的灯光越来越远,最后完全被树木吞没。
不知跑了多久,沈心终于跑不动了,扶着树干大口喘气。“不行了……我……我跑不动了……”
周衍也停下来,侧耳倾听。森林里只有风声和虫鸣,没有追赶的脚步声。那个女人没跟来?
陆子明一屁股坐在地上:“到底他妈怎么回事?三楼那女人是谁?你为什么会上三楼?”
周衍简单说了经过。陆子明听完,脸色更难看:“你是说,那女人说你是第七个客人?前六个都留下了?留下了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周衍摇头,左肩的疼痛让他直冒冷汗,“但肯定不是好事。等天亮,我们找路下山,然后报警。”
“可车还坏在路上。”沈心小声说。
“总比待在那鬼地方强。”陆子明说。
三人靠着一棵大树休息。周衍累极了,但不敢睡,一直竖着耳朵听周围的动静。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渐渐泛白。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树叶时,周衍松了口气。“天亮了,我们往回走,找那条山路。”
他们辨认了一下方向,往回走。森林在晨光中显得安静祥和,鸟叫声清脆,昨晚的恐怖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走了大概半小时,沈心忽然停下:“你们看……”
前面,树林掩映中,露出一栋建筑的轮廓。三层小楼,斑驳的外墙,爬满藤蔓。
是那家旅舍。
“不可能……”陆子明喃喃道,“我们明明是往反方向走的。”
周衍的心沉了下去。他看了看四周,树木的排列,地形,确实和他们昨晚跑出来的方向一致。可他们跑了那么久,怎么会又绕回来?
“也许是另一栋房子?”沈心抱着一丝希望。
三人走近了些。门廊下,两盏暗红色的灯笼在晨风中轻轻摇晃。木牌上,褪色的字迹清晰可辨:归途旅舍。
“回不去……”沈心忽然说,声音发抖,“归途旅舍,回不去的旅舍……是这个意思吗?”
陆子明脸色发白:“别自己吓自己。可能是长得像,这种老房子都差不多。”
就在这时,门开了。老太太走出来,手里拿着扫帚,开始慢悠悠地扫门廊。她扫了几下,抬起头,朝他们这个方向看了一眼。距离很远,但周衍分明觉得,她看见他们了,而且,她笑了。
“走!”周衍拉住沈心,转身又钻进森林。
这一次,他们刻意朝另一个方向走,一路上用石头在树上做标记,防止绕圈。太阳渐渐升高,森林里亮堂起来,可周衍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又走了大概一小时,前面出现一条小路,虽然泥泞,但确实是路。
“有路了!”沈心惊喜地说。
三人顺着小路走,路越来越宽,最后汇入一条稍大的土路。沿着土路又走了半小时,转过一个弯,一栋建筑出现在眼前。
三层小楼,斑驳的外墙,爬满藤蔓。门廊下挂着两盏暗红色的灯笼。
归途旅舍。
陆子明腿一软,跪坐在地上。“不可能……这不可能……”
周衍看着那栋楼,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他们一直在绕圈,无论如何都走不出这片森林,最终都会回到这里。
沈心忽然抓住他的手臂,指甲掐进肉里:“衍哥,你看门口。”
旅舍门口,老太太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块木牌。她慢慢把木牌挂上门边,然后转身进去了。木牌上写着四个字:今日有房。
“她在等我们。”沈心小声说,眼泪流下来,“她在等我们回去。”
周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变得决绝。“回去。”
“什么?”陆子明抬头看他,像看一个疯子。
“我们走不出去。唯一的办法,是弄清楚这里到底怎么回事,然后找到离开的方法。”周衍说,“那个女人说我是第七个客人,前六个都留下了。我们得知道,他们留下了什么,人在哪,怎么死的。”
“你疯了!那女人要杀你!”
“那也得回去。”周衍转向旅舍,“至少那里有四面墙,有门可以锁。在这森林里,我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最终,他们还是回到了旅舍。老太太在前厅擦桌子,看见他们进来,一点也不意外。
“房间还留着。”她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聊天气。
“昨晚三楼的女人是谁?”周衍直接问。
老太太动作停了停,然后继续擦桌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警告我们别上三楼,因为你知道上面有什么。”周衍盯着她,“那女人是谁?前六个客人怎么了?”
老太太放下抹布,慢慢直起身。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深不见底。“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知道了,就走不了了。”
“我们现在也走不了。”陆子明冷笑。
老太太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三楼住着一个可怜人。很多年前,她丈夫带着儿子出门,再也没回来。她等了很久,等到疯了。有一天,她上了三楼,再也没下来。从那以后,三楼就不太平了。”
“她杀了六个客人?”沈心声音发颤。
老太太摇头:“不是她杀的。是旅舍杀的。”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