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婷的眼神黯淡下去。
“但我也不会让你完成那个狗屁仪式。”金岩继续说，“咱们去找她的尸骨，然后想办法彻底毁掉。不是献祭，是毁灭。如果一定要死，那就拉着她一起死。”
“你做不到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金岩转身，走向其他人，“收拾好了吗？”
“好了。”老魏背上包，“往哪走？”
金岩抬起左手，掌心朝上。那个血色符文此刻滚烫，像烙铁一样。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那股牵引。
在那边。
山谷最深处，血雾最浓的地方。
“跟我来。”他说，第一个迈出山洞，走进翻涌的血色雾气中。
其他人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洞外的能见度不足五米。血雾黏稠得像是液体，沾在皮肤上，冰凉刺骨，还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味。那诡异的歌声在雾中飘荡，忽左忽右，有时候像是在耳边低语，有时候又像在很远的地方呼唤。
金岩走在最前面，完全凭着掌心的牵引感前进。老魏紧随其后，一手握刀，一手举着掰亮的荧光棒。大刘咬着牙走在中间，小顾扶着他。周婷走在最后，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不再是泥地，而是嶙峋的怪石，石缝里长着深紫色的、像是苔藓又像是菌类的东西，踩上去软绵绵的，会渗出暗红色的汁液。两旁的树木也变了，不再是雨林常见的高大乔木，而是一种扭曲的、枝干像是人骨般的矮树，树上没有叶子，只有一丛丛暗红色的、像是血管的藤蔓。
“这地方……真邪门。”小顾小声说。
“闭嘴，省点力气。”老魏头也不回。
又走了大概半小时，金岩突然停下。
“到了？”
“不。”金岩盯着前方，“有东西。”
雾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些轮廓。
是石像。
歪歪斜斜地立在路两旁，大概十几尊。石像雕刻得很粗糙，只能勉强看出人形，但每尊石像的脸都被刻意凿毁了，只剩下模糊的凹陷。而且石像的姿势都很奇怪，有的跪着，有的趴着，有的双手抱头，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是‘赎罪像’。”周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奎米人把罪人做成石像，立在通往祭祀场的路上，让他们永世赎罪。”
“也就是说，咱们走对路了。”老魏说。
穿过石像阵，前方豁然开朗。
雾突然淡了。
他们站在一片巨大的、圆形的空地上。空地中央，是一个用黑色石头垒成的、直径约二十米的圆形祭坛。祭坛中央，矗立着一座石塔——和之前山洞里那座很像，但更大，更完整。塔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些符文仿佛在缓缓蠕动，像是有生命。
而在石塔的基座周围，散落着许多白骨。
不是一具两具，是几十具，上百具。层层叠叠，有些已经风化，有些还很新鲜。在那些白骨中间，金岩看到了熟悉的衣服碎片——是李教授那支考察队的。
“就是这儿。”金岩低声说。
掌心的符文烫得像要烧起来，牵引感强烈到几乎要拽着他往前走。他能感觉到，塔里有东西在看着他，在等他。
“现在怎么办？”小顾问，声音在发抖。
老魏环顾四周。空地周围是陡峭的岩壁，唯一的入口就是他们来的那条路。祭坛上空荡荡的，除了石塔和白骨，什么都没有。但那股阴冷的气息，几乎凝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老金，你感觉到什么？”老魏问。
“她在塔里。”金岩盯着石塔，“而且……她很兴奋。”
话音刚落，石塔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咔哒。
塔身正面的石板，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从洞里涌出来，混合着血腥和某种甜腻的香气。接着，洞里亮起了光。
幽绿色的、飘忽不定的光，像鬼火。
“她在邀请我们进去。”周婷说。
“能不进吗？”大刘苦笑。
“你说呢？”老魏握紧刀，深吸一口气，“走吧，是死是活，就看这一把了。”
金岩第一个走上祭坛。
踩在黑色石板上，脚底传来刺骨的冰凉。那些白骨在脚下咯吱作响，有些一碰就碎成粉末。越靠近石塔，腐臭味越浓，幽绿的光从洞口透出，在雾气中摇曳，像是招魂的灯笼。
走到洞口，金岩往里看。
塔内是空的，只有中央摆着一口石棺。
和之前那口很像，但更大，棺盖紧闭。而石棺周围的地面上，用暗红色的、像是干涸血迹的东西，画着一个巨大的、复杂的图案。图案的中心，就是那口棺材。
而在棺材的头部位置，插着一把刀。
一把青铜短刀，刀身布满锈迹，但刀刃在幽绿的光下，依然泛着冷冽的寒光。
“那是……”周婷走到金岩身边，盯着那把刀，“‘断魂刃’。奎米祭司用来终结诅咒的圣物。奶奶说过，只有用这把刀刺穿施咒者的心脏，才能彻底破除诅咒。”
“可婆罗修斯早就死了。”小顾问。
“她的尸骨还在。”周婷说，“用刀刺穿她的心脏位置，就能毁掉她依附在尸骨上的残魂。”
“那还等什么？”老魏迈步就要进去。
“等等。”金岩拦住他，“太简单了。”
“什么意思？”
“你觉得，她会把唯一能杀死自己的东西，就这么放在这儿等我们来拿？”金岩盯着那把刀，“这明显是个陷阱。”
“可咱们没得选。”大刘说，“不管是不是陷阱，都得试试。”
“我同意。”周婷说，“而且，是不是陷阱，试了才知道。金队长，你是‘梦引之身’，只有你能碰到那把刀而不被反噬。你去拿刀，我们给你掩护。”
金岩看向其他人。
老魏点头。大刘用眼神示意他快去。小顾虽然害怕，但也点了点头。
“好。”金岩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石塔。
脚踩在地面那个血色图案上的瞬间，他掌心的符文突然剧烈灼痛起来，像是被烙铁烫穿。与此同时，塔内的幽绿光芒大盛，照亮了整个空间。
金岩这才看清，塔内壁上，刻满了壁画。
和甬道里那些类似，但更详细，更……血腥。描绘了婆罗修斯的一生，从出生，到学习巫术，到用活人试验，到毒杀族人，到处决。而最后一幅画，是她被老鼠啃食时，用最后的力气，咬破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图案——
正是金岩脚下这个。
“这是她的血咒原阵。”周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也走了进来，盯着地上的图案，“用她死前的血画成，凝聚了她所有的怨恨和诅咒。这个阵不破，诅咒永远不会消失。”
“怎么破？”
“用‘梦引之身’的血，覆盖她的血。”周婷看向金岩，“把你的血，滴在阵眼上。”
“阵眼在哪儿？”
周婷指向石棺头部，那把刀的正下方：“那里。”
金岩走过去。蹲下身，能看到地面上有一个小小的凹陷，形状和他掌心的符文一模一样。他抽出匕首，在左手掌心原本的伤口上又划了一刀——奇怪的是，这次伤口没有立刻愈合，血涌出来，滴进那个凹陷。
一滴，两滴，三滴。
血渗进石头，地面的血色图案突然亮了起来，发出暗红色的光。那些光线像血管一样，从阵眼向外蔓延，瞬间布满了整个图案。石塔开始震动，塔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成功了？”小顾惊喜道。
“不。”周婷的脸色反而更白了，“不对……这不是破阵，这是……激活！”
话音刚落，石棺的棺盖突然炸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