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老魏不再犹豫,一刀劈向陆文远的肩膀。刀刃深深砍进去,几乎没入一半,但陆文远只是晃了晃,反手抓住刀身,硬生生把刀从自己肩膀里拔了出来,连同老魏一起拽了个趔趄。
“火!”金岩咳着喊道,“他怕火!”
老魏立刻反应过来,从兜里掏出打火机,但刚才的打斗中打火机已经湿了,按了几次都只冒出火星。陆文远——或者说附在他身上的东西——已经转过身,拖着那条被砍伤的胳膊,一步步朝老魏走去。
就在此时,周婷突然冲了过去。
她手里拿着一小瓶东西,拧开盖子,朝陆文远脸上泼去。是酒精,急救包里的消毒酒精。陆文远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双手捂住脸,酒精渗进伤口和眼睛,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淡淡的白烟。
“打火机!”周婷喊。
老魏终于打着了火,火焰窜起的瞬间,他猛地将打火机扔向陆文远。
轰!
火焰瞬间包裹了陆文远的头部和上半身。他在火中疯狂地挥舞手臂,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那声音时而像陆文远,时而像那个女人,时而像无数人混在一起的哀嚎。他踉跄着,撞在洞壁上,又跌倒,翻滚,最后蜷缩在地上,火焰吞噬了他的身体,脂肪燃烧的噼啪声和皮肉烧焦的臭味弥漫了整个山洞。
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看着那团人形的火焰从剧烈挣扎到渐渐微弱,最后只剩下一堆焦黑的、还在冒烟的残骸。
山洞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外面渐渐沥沥的雨声,和众人粗重压抑的喘息。
“结……结束了?”小顾捂着胸口站起来,声音发抖。
“不知道。”老魏走过去,用刀尖拨了拨那堆焦尸。尸体已经碳化,一碰就碎,但隐约还能看出人形。“但陆教授……没了。”
大刘靠墙坐着,额头全是冷汗,左臂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我胳膊……断了。”
“我来处理。”金岩挣扎着站起来,脖子上一圈青紫的掐痕,喉咙疼得每说一个字都像刀割。但他还是走到大刘身边,从急救包里找出绷带和夹板。“小顾,来帮忙。”
两人合力给大刘固定断臂。大刘咬着牙,一声不吭,但脸色白得吓人。
“周婷,刚才多亏你。”老魏看向周婷,眼神复杂。
周婷还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空酒精瓶,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她盯着那堆焦尸,眼神空洞,喃喃道:“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他可怜。”周婷的声音很轻,“陆教授他……可能也不想这样。”
“他被附身了。”老魏说,“那不是他了。”
“我知道。”周婷低下头,突然开始掉眼泪,“可是……可是如果咱们没来这儿,他就不会死,小雨也不会死……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小雨来,我不该……”
“现在说这些没用。”老魏打断她,语气硬邦邦的,但金岩看到他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咱们现在要想的,是怎么活着出去。五个人,一个重伤,弹尽粮绝,外面不知道有什么东西等着。哭哭啼啼的,死得更快。”
周婷咬住嘴唇,把眼泪憋了回去。
金岩给大刘包扎完,走到陆文远的尸体旁。焦臭味扑面而来,他强忍着恶心,蹲下身仔细查看。尸体烧得太厉害,什么也看不出。但他在尸体旁边的灰烬里,发现了一个没完全烧毁的东西。
是一个皮质笔记本的残角。
金岩捡起来,翻开。内页大多碳化了,但有几页还能勉强辨认。是陆文远的笔迹,但不是考察记录,更像……日记。
“9月12日。又梦到那个山谷了。雨,雾,还有那个影子。它转过身了,这次我看清了脸……是我的脸。老李说得对,诅咒真的会遗传。爷爷当年开过那口棺材,他死了,父亲死了,现在轮到我了。”
“9月15日。院里批准了考察申请。我知道这是个圈套,是‘她’在引我去。但我必须去,只有到了那儿,才能彻底结束这一切。用别人的命?不,我做不到。也许有别的办法……”
“9月18日。确定了队员名单。金岩,那个同样做‘雨蚀梦’的人。他是关键吗?还是又一个祭品?我不知道。但时间不多了,我能感觉到,它在我身体里越来越强。”
“9月20日。出发前夜。我把所有资料都销毁了。如果我回不来,至少不能让别人再步后尘。但那个血契……金岩手上的血契,也许能转移诅咒?不,那太邪恶了。可如果必须选一个……老天,原谅我。”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后面的页数完全烧毁。
金岩盯着那些残缺的字句,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瞬间冻僵了四肢百骸。
陆文远早就知道。
他知道诅咒,知道这个山谷的秘密,知道来了可能会死。但他还是来了,还带上了其他人。为什么?为了终结诅咒?还是为了……找替身?
而且,日记里提到“金岩手上的血契,也许能转移诅咒”。
转移?怎么转移?从谁转移到谁?
金岩猛地想起周婷的话——“除非找到一个‘替身’,把诅咒转移过去。用另一个活人的命,替中咒者去死。”
陆文远是想让他当替身?
不,不对。如果是那样,陆文远为什么要告诉他那么多?为什么要提醒他小心?
除非……
金岩抬起头,看向其他人。
老魏正在检查洞口,神情警惕。大刘靠着墙,闭着眼,疼得眉头紧锁。小顾在整理所剩无几的装备,把食物和水集中起来。周婷蹲在角落,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
五个人。
陆文远死了,小雨死了。
下一个是谁?
“老金。”老魏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过来看。”
金岩走过去。老魏指着洞外:“雾在动。”
确实。之前外面的雾气只是弥漫,现在却在缓缓流动,朝着某个方向汇聚,像被什么东西吸引。而且雾的颜色变了,从灰白色变成了淡淡的、诡异的暗红色,像是掺了血。
“而且你听。”老魏说。
金岩侧耳倾听。
雨声,风声。
还有……歌声。
很轻,很飘渺,像是从极远处传来的女人的吟唱。用的是一种古老的语言,旋律诡异,时高时低,在雾气中回荡,忽左忽右,辨不清来源。
“是奎米的葬歌。”周婷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色惨白,“我奶奶说过,这种歌只有在……在献祭活人的时候才会唱。”
“献祭谁?”小顾问,声音发虚。
没人回答。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山洞中央,那堆陆文远的焦尸。
就在这时,大刘突然闷哼一声。
“大刘?”老魏回头。
大刘靠着墙,身体在剧烈颤抖,右手指着自己的脖子,嘴巴张大,却发不出声音。他的脸涨成了紫红色,眼球突出,脖子上青筋暴起,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
可那里什么都没有。
“大刘!”老魏冲过去,想把他拉起来,但大刘的身体重得像块石头,根本拉不动。而且他的脖子上,开始出现清晰的、凹陷下去的指印,一个,两个,五个……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慢慢收紧。
“是……是那个……”小顾吓得连连后退。
金岩也冲过去,和老魏一起拼命掰大刘的脖子周围,但他们的手只能碰到空气。大刘的挣扎越来越弱,眼睛开始上翻,舌头吐了出来。
“想想办法!”老魏吼道。
周婷突然跪倒在地,从口袋里掏出之前那些小雨的遗物——头发、指甲、照片,还有一个小小的、看起来像是泥土捏成的人偶。她把人偶放在地上,用石头划破自己的手指,把血滴在人偶上,然后用那种古老的语言快速念诵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