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背对着金岩,跪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正在低声啜泣。而在她面前的地面上,用石头摆出了一个小圈,圈里放着一些东西。
金岩用手电照过去。
是几缕头发,几片指甲,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小雨。
“周婷?”金岩轻声唤道。
周婷猛地回头,脸上还挂着泪,但表情却不是悲伤,而是……恐惧。
“金队长,您……您怎么来了?”
“我听见哭声。”金岩走过去,看着她面前那个小圈,“这是什么?”
“是……是招魂。”周婷声音发抖,“我想把小雨的魂招回来,问问她到底看到了什么,是怎么死的……我,我太想她了……”
“招魂?”金岩皱眉,“你从哪学的这些?”
“我奶奶教我的。”周婷低下头,“她是苗族人,懂一些……一些古老的方法。她说如果人死得不明不白,可以用他生前的东西招魂,问个清楚。”
“那招到了吗?”
周婷摇头,眼泪又流下来:“没有。我试了好几次,一点反应都没有。小雨的魂……可能已经散了,或者被什么东西困住了,回不来……”
她哭得很伤心,肩膀不停颤抖。金岩想安慰她,但不知该说什么。
“你和小雨感情很好?”
“她是我大学室友,最好的朋友。”周婷抹了把眼泪,“这次考察,是我求她陪我来的。我说努尔列很神秘,说不定能有重大发现,对她毕业有帮助……她本来不想来的,是我硬拉她……是我害了她……”
“不是你的错。”金岩拍拍她的肩,“这种意外,谁也预料不到。”
“不,是我的错。”周婷突然抓住他的手,抓得很紧,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金队长,您一定要小心陆教授。”
“陆教授?他怎么了?”
“我刚才守夜的时候,看见他……他在梦游。”周婷压低声音,带着哭腔,“他走到洞口,对着外面说话,说的不是汉语,是那种……很古老的语言。我听不懂,但感觉……很邪门。”
“梦游?”
“不只是梦游。”周婷声音更低了,“他说完话之后,外面雾里……有东西回应了。像是很多人在哭,又像在笑。然后陆教授就回来了,躺下继续睡,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金岩的心脏猛地一缩。
“你确定?”
“确定。”周婷用力点头,“而且您记得吗,在石塔那里,是陆教授说要用血开门的。他好像……早就知道怎么开。”
“他是考古教授,知道这些不奇怪。”
“可他知道得太详细了。”周婷说,“连用什么血,涂在哪个符号上,都一清二楚。就好像……他以前来过这儿,或者,他研究这儿很久了。”
金岩想起陆文远在车上说的话。
——“我查了奎米人的巫祀文献残卷,里面提到一种‘雨蚀梦兆’。”
——“您申请材料里写,连续三个月梦见在暴雨中奔跑,最后看到一个黑影转身——”
陆文远怎么知道他做了什么梦?申请材料里只写了“反复梦见同一场景”,可没详细描述梦境内容。
而且,陆文远对婆罗修斯的了解,详细得可怕。不止是历史记载,连诅咒的内容、解除的方法都知道。这已经超出考古学的范畴了。
“还有,”周婷继续说,“您不觉得,咱们这一路遇到的‘意外’,都太巧了吗?偏偏是陆教授被那只手抓伤,偏偏是他中了尸毒,必须找到解药。而解药,就在山谷深处……”
“你的意思是,陆教授可能是故意的?他故意带我们来这儿,为了某个目的?”
“我不知道。”周婷摇头,眼泪又掉下来,“我只知道,小雨死了,我不想再有人死。金队长,您一定要小心,谁都不要相信。这个山谷……这个山谷会吃人。”
她说完,松开手,把地上那些东西收起来,塞进口袋,然后默默走出裂缝。
金岩站在原地,手电的光柱在石室里扫过。
突然,他注意到墙角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走过去,蹲下,捡起那个东西。
是一个银质十字架。
周婷的项链,本应挂在她脖子上的十字架。
可刚才她离开时,脖子上明明还挂着。
金岩把十字架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赠爱女周婷,愿主保佑你。——母,2005.7.19”
是真的十字架。
那刚才她用来测试大家的那个……
金岩猛地冲出裂缝,回到主洞。周婷已经躺回自己的位置,背对着他,似乎睡着了。
老魏和大刘还在洞口打瞌睡。
陆文远靠墙坐着,闭着眼,但呼吸很平稳,不像睡着。
小顾蜷在角落,发出轻微的鼾声。
一切看起来正常。
但金岩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对了。
他走到陆文远身边,蹲下,轻声问:“陆教授,您睡了吗?”
陆文远没反应。
金岩伸出手,想去探他的鼻息。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陆文远鼻尖的瞬间——
陆文远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
只有一片浑浊的、惨白的颜色。
“你看见了。”陆文远开口,声音却不是他的,而是一个女人的、尖利而沙哑的声音,“你看见了,就不能活了。”
他的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掐住了金岩的脖子。
力道大得惊人。
金岩甚至能听见自己颈椎发出的咯咯声。
陆文远的手像铁钳一样箍住金岩的脖子。
不,那已经不是陆文远的手了。皮肤呈现出死尸般的青灰色,指甲暴涨成乌黑的、弯曲的钩状,几乎要嵌进金岩的皮肉里。金岩的视线开始模糊,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出去,耳边只能听到自己颈骨承受压力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陆……教……”他拼命从喉咙里挤出残破的音节,双手抓住那只手腕,用尽全力往外掰,但那只手纹丝不动。
就在金岩眼前发黑、意识即将涣散的瞬间——
砰!
一声闷响。
陆文远的头猛地歪向一侧,掐着金岩脖子的手松开了。金岩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吸气,气管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抬起头,看见大刘举着一块石头站在陆文远身后,石头边缘还沾着暗红的血。老魏和小顾也从洞口冲了进来,手电光乱晃。
“怎么回事?”老魏吼道,刀已经抽出来了。
陆文远缓缓转过身。他的头被砸得凹陷进去一块,血顺着额角往下淌,流过脸颊,在下巴处汇聚成滴,啪嗒啪嗒落在地上。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那双没有瞳孔的惨白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僵硬而诡异的笑。
“你们……都……要……死……”
声音依然是那个尖利的女声,从陆文远破损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气音和液体翻涌的咕噜声。
“他被附身了!”周婷尖叫着往后退,缩到墙角。
“废话!”老魏啐了一口,握紧砍刀,“大刘,小顾,制住他!别杀,打晕!”
大刘和小顾一左一右扑上去。但被附身的陆文远力气大得惊人,一挥手就把小顾甩飞出去,撞在洞壁上,发出一声闷哼。大刘从后面勒住他的脖子,陆文远反手抓住大刘的手臂,一拧——
咔嚓。
骨头的断裂声清晰可闻。
大刘惨叫一声,抱着扭曲的手臂倒退几步,脸色瞬间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