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微微泛起红晕,黎砚刚回到巨石海梦星。从山崖俯瞰,地面仿佛嵌入一颗晶莹剔透的蓝宝石,湖面平静无瑕,周围被巨石围绕起来。
唯有一棵合欢树立在湖边,若隐若现地幻视有位少女正为一位妇人梳头发。
瞧那少女长长的睫毛底下,有双深邃的桃花眼藏着数不尽的忧伤,眼边有着珍珠装饰,宛如泪水落下。
那米白色的长发及腰,头上戴着由精细的银丝编织而成,中心镶嵌着一颗蓝宝石,多颗珍珠环绕在棱角处,两边银丝如瀑布般落下。
微微抬眸,那浅蓝色的瞳孔如湖面般平静。回头一眼望去,嘴角荡着弯弯的弧度,眼里瞬间有了光。
旁边的妇人也察觉到什么,回头望去,灰色的瞳孔如岩石般坚毅,一双丹凤眼有几分英气。挺拔的鼻梁,面部清晰的棱角,虽有淡淡的皱纹也盖不住她的威严。
红褐色的短发随风拂动,也抚平她警惕的情绪,唇角微微一勾,眼神柔和了下来,露出欣慰的笑容。
黎砚手里抱着一束千鸟花和一束耀星花走过湖面,脚下出现波纹,渐渐向四周散开。一步接着一步,少女和妇人面带笑容都很欢迎他的到来。
少女满心欢喜地跑向他,梳子不慎从手中掉落,接触到地面的那一瞬间,一道裂痕赫然出现。
风轻轻吹动湖面,掀起层层波纹。合欢树下,立着两个冷冰冰的墓碑,粉红色的花微微晃动,悄然落在波纹的中心,揭开心中的伤疤。
他沉重地单膝跪下,另一条腿也随之跪了下来,轻轻放下手中的花,捡起坏掉的木梳,拿出胸前口袋里的方巾仔细擦拭。
黎砚边擦边对着面前的墓碑说道
“女儿啊,还生爸爸气呢?还是觉得这个梳子太旧了不好看啊?能不能和妈妈来爸爸的梦里说说话……好不好啊?”
他放在手里照着阳光看了又看,小心翼翼地把梳子放到千鸟花的旁边。黎砚仰望着天空,努力地让泪水不要流下来,张了张嘴却迟迟说不出什么。
燕子的啼声随着风一起到来,合欢花也掉落出来更多,粉红色的花飘到他的额头上,泪水早已填满他的眼眶溢了出来,顺着脸颊滴在刚落到地面的合欢花。
树读出你心里的思念,所以便让花去接住,替你传达到你朝朝暮暮想念的人。天看出你眼里的忧伤,所以便让风去安慰,告诉你所想念的人不怪你。
而他的思绪沉浸在悲伤中,宛如深陷泥潭里一点点被埋没,但总有两双无形的手一直在边缘拽住他。
等到心情平复下来,黎砚低下头,开口时还是有些哽咽
“女儿,放心吧,爸爸呢……已经找到乐乐了,他现在过得很好……”
他颤巍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另一个墓碑,嘴里念着
“银雨……我好想你……你好久没来我的梦里了,不知道你最近过得可好?”
多么期盼那熟悉的声音响起,可惜,只有冰冷的墓碑静静地注视他,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日光渐渐升高,影子也随着缩短。黎砚重新踏上湖面,头也不回地回去,怕自己不舍,怕堕落失去斗志,怕保护不了女儿留下的遗物。
忽然,少女和妇人的身影又再次出现,脸上挂着笑容,举止端庄地目送着他。眼皮微微下垂,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少女拼命地往前跑,喊道
“爸爸!救……”
黑绿色的雾从水中弹出,宛如蟒蛇缠住了她,撕咬着她的身体。少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离自己越来越远,原本挣扎的手垂了下来,低喃道
“爸爸……一定要长寿……”
刹那间,被那股力量将少女拉下湖面。周围是浑浊的血水,还漂浮着凝固的黑色血块,少女被绑在血水球中,缓慢睁开眼睛,空洞麻木,该怎么形容她的心情呢?无助?期望?
四周巨石环绕,天空干净的一朵云都没有。一座小木屋藏在深林中,门外还有条小溪流淌着,黎砚探头看了眼里头的鱼正欢快地游着,微微颔首抬手推开木门。
换了身衣服,打开手机消息,情不自禁瞪大了双眼,回了消息后就拿起自己的大刀向外走去。
一路跑着上山,开始日复一日的训练。他熟练地挥着大刀劈向稻草人,希望再强一点,速度再快点。
这时的太阳已经完全出现,思绪回到爱葵斯星。
一丝阳光透过窗帘照在脸上,闻沅不禁皱了皱眉,闹钟铃声也紧跟着响起。她伸了伸懒腰,呆滞地望着天花板,随后起身关掉了旁边的闹钟。
自己收拾好东西,坐在镜子面前给自己扎好看的小辫子,瞬间感觉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打开窗帘推开窗户,太阳暖洋洋地照在自己身上,感觉特别的舒服,但一想到今天要考试瞬间泄气,自己哄自己道
“没事哒没事哒……还是有事哒……”
但还是不情不愿地背起书包走出房门,忽然发现桌上有自己最爱吃的面条。随便扎个丸子头的沐玗梳正解开围裙,整理好放在椅子上,余光瞟到闻沅的那一刻,唇角不禁上扬,眼里的温柔要溢了出来,招呼道
“沅沅,坐下吃早饭,妈妈这次可以放三个月假呢,这周末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闻沅坐了下来吃着面,兴奋地点点头,答应道
“好啊好啊,妈妈,你的伤怎么样了?”
沐玗梳轻柔地摸着她的脑袋,说
“放心,昨天晚上爷爷也来了,他帮妈妈治好了伤,谢谢沅沅的关心。”
年纪小小的闻沅只是很享受跟妈妈独处的时间,吃完面条后,双手握着杯子慢慢地喝着热豆浆。沐玗梳也吃完了,叼着筷子正看着手机里的消息,关心地问道
“沅沅,吃饱了吗?”
“吃饱啦!”闻沅拍拍自己的肚子
看了眼时间,该去学校了,闻沅站起身走到门口又依依不舍地看着沐玗梳,她察觉出闻沅的情绪,走过去把她揽在怀里轻轻拍着背,抚慰她的情绪
“这两个月你放学回来都能看到妈妈,妈妈也舍不得你,去吧,好好上学。”
闻沅揉了揉眼睛,积极地回应道
“嗯!妈妈拜拜,晚上见!”
目送她安全下楼后,沐玗梳就把碗筷洗了,简单地打扫了下卫生。感觉有些口渴,打开冰箱,发现多了几瓶果酒,上面还有个便利贴。
她拿起来仔细看看,上面写着“姐,昨晚看你睡了就没喊你起来,带了你爱喝的果酒——陌凛生”
“也要带亲爱的弟弟出去好好放松放松了,毕竟也就这么一个。”沐玗梳单手捏着下巴认真挑选起来,然后拿出一瓶梅子酒
关上冰箱,从旁边的柜子里选出一个好看的酒杯,放入冰块,再倒入酒。酒液宛如琥珀晶莹剔透,独特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小抿一口,酸甜的味道在舌尖跳跃,也让身上的温度降了下来。
一杯下去后,似乎凉快了很多。沐玗梳收拾收拾桌面,把剩下的放回冰箱里,回到房间把便利贴放到自己专门用来收藏的小盒子里,躺到床上再睡一会儿。
突然,门被踢开了。抬头望去,温晏抱着枕头揉揉眼睛走了进来,直接把枕头放在沐玗梳的旁边,自己也躺了下来。温晏毫不客气地把腿翘到她身上继续睡,她帮忙盖好被子,温晏蛄蛹了几下,发现睡不着了。
“干哈呢?”沐玗梳发现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睡不着了……该死的生物钟!”温晏生无可恋地呐喊道
出来找水喝的陌凛生恰好看到沐玗梳的房间没关,走过去一看,才发现温晏已经提前来了。沐玗梳看到他头发炸毛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温晏转头也嘲笑起来,问道
“老陌,你被屁崩了吗?这头发哈哈哈哈哈哈……”
陌凛生用手撸了撸头发,不服气地说道
“笑鬼啊,起来,这我的地。”
“谁先来的算谁的。”温晏立刻翻身过去抱紧沐玗梳
“切!”陌凛生只是两眼往上一转,然后帮忙关上了门,回到自己屋里睡个回笼觉了
看了眼时间,发现九点半了……嗯对已经九点半了……九点半了?温晏迅速坐了起来,捂着额头才想起来
“我十点还有个会……”
“那位置归我了。”早有准备的陌凛生抱着枕头直接推门而入
熟练地将温晏挤开,把枕头扔回给她,顺势躺在床上得意洋洋地闭起了眼。温晏生气地揉着枕头,“哼”的一声走了,沐玗梳嘱咐道
“路上慢点!”
“记得吃点东西!”陌凛生抬头提醒道
“知道啦!”温晏积极地回答道
没过个几分钟,就着急忙慌地出门去开会。陌凛生翻身抱住沐玗梳的手臂蹭了蹭,她抬手摸摸他的脑袋,顺手帮忙撸了撸那凌乱的长发,说道
“这么大人了,还喜欢跟姐姐睡啊?”
陌凛生闭着眼迷迷糊糊地说道
“好久没跟你在一起了嘛,姐姐在旁边感觉很安心。小时候我俩就住在一块,半夜你时不时就睡到我腰上了。”
“因为舒服啊,以前你就是个小不点,现在长得比我还高了。”沐玗梳笑着回答道
“我现在大了,你想赶我走也赶不走。”
说着说着,不禁流下了泪水,睁开眼睛还是笑盈盈地望着她
沐玗梳微微愣了一下,轻轻抹去他的眼泪,翻身抱住他有节奏地拍着他的背,想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道
“姐姐再也不赶你走了……”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依偎着,晨光恰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总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永远地定格在那一幕,不要按下开始键,留在那一帧。
“姐……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写的愿望吗?当时还放在瓶子里,埋到树下的。”
“这你都还记得?我都快忘得差不多了。”
“姐,你当时写的什么愿望?”
“emmm……你姐的记性不好,我也想不起来了。”
当太阳升到最高点时,朝曜队的三人已经巡完逻吃完午饭了。回到树屋中,还是没有发现战忶来到大厅等着,看着空空如也的沙发,雷翊安皱紧眉头不禁嘶了一声,双手叉着腰问道
“他昨晚到底喝了多少啊?”
“陌队喝了多少他就喝了多少。”洺蛇无奈地回答道
“结果小陌都还清醒着,他先倒了。”怀修咒含着棒棒糖解释道
洺蛇单手捂着脸,接着吐槽道
“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胜负欲,愣是把自己喝趴下了。”
雷翊安闭着眼苦笑着,捏了捏鼻梁,说
“也总算理解陌队为什么要说自己酒精过敏了,怕那家伙耽误他的事儿。”
洺蛇坐在椅子上,边打开笔记本电脑边夸赞道
“很明智的陌队。”
怀修咒非常赞同地点头,夸赞道
“小陌酒量真的好好,喝了好多都还清醒着,好厉害。”
大概想了一会儿,雷翊安睁开眼睛,扯了扯嘴角,苦笑了几声过后,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撸起袖子说道
“我去叫他,副队不在事儿多的要死,他还好意思睡。”
注视着队长的离开后,怀修咒和洺蛇也互相对视了眼,耸了耸肩开始工作,盯着地上堆成山的文件,两人似乎瞬间石化在原地,怀修咒不可思议地问道
“这是小陌一天要批阅的文件?”
洺蛇摇了摇头,咽了咽口水,回答道
“好像不止……应该算少的……我之前去过他房间一次,书桌到门口全都是文件和资料……”
怀修咒随手拿起一本文件问道
“这都是什么?”
洺蛇咽了咽口水,解释道
“有最近犯罪的总结报告,各种案子的总结和审判结果什么什么的。”
“话说安队真能把那家伙叫起来吗?”怀修咒担心地问道
“哒”“哒”“哒”……声音是从楼梯上传过来的
转头一看,雷翊安拽着还在熟睡的战忶的一条腿从楼上走下来。洺蛇回答道
“答案显而易见,不能。”
“这不会脑震荡吗?”怀修咒有些关心地问着
“那他就太弱了。”洺蛇边敲击着键盘边回答道
一路拖到把他沙发边上,雷翊安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很好的手段能把他弄醒了。刚才无论怎么叫他都叫不醒,都已经拖到这里了还是没有醒,洺蛇只是淡定地把垃圾桶踢到战忶旁边。
怀修咒已经端来一盆凉水,雷翊安忽然有些心软了,小声地问道
“会不会有点太残忍了?也有可能会冻感冒。”
“安队,放心吧,他身体素质非常好,这点不足以让他感冒的。”怀修咒说完就全都泼到战忶脸上了
他猛地一惊立刻坐起来了,愣是感觉头晕目眩、两眼昏花、天旋地转的,胃里更是一阵翻江倒海。侧着身子抱着垃圾桶就是吐,洺蛇淡定地盖起笔帽,站起来说
“我去煮醒酒汤。”
雷翊安蹲下来拍拍战忶的背,并语重心长地提醒道
“下次别喝这么多了,对身体不好又耽误事儿。”
一旁的怀修咒打开窗户透气,去厨房帮帮洺蛇,正好聊一聊最近的恐怖分子活动的分析情况和感想。
忽然,大厅的门被打开,是陌凛生和沐玗梳。一下子就看见战忶抱着垃圾桶吐成那样,陌凛生的上方出现大大的红色问号,沐玗梳闻到浓烈的酒味,小声地问道
“这是喝多了?”
副队长回来的那一刻,雷翊安仿佛看到了救赎,感觉他身上充满了光芒,欣喜地问道
“陌队,你怎么来了?”
“批文件。”陌凛生一如既往冷淡地回答道
耳朵灵敏的怀修咒在厨房里听到他的声音后立马跑了出来,跳起来张开双手抱住陌凛生,双腿挂在他的腰上,开心地说道
“小陌,你可来了,这文件我们批一天也批不完啊。”
陌凛生拍拍他的背,摸了摸口袋,发现还有一块糖,然后就递给了怀修咒。
这下,沐玗梳也是知道那条热搜是怎么来的了,看起来也不冤枉。
但是工作要紧,怀修咒就从他身上跳了下来,眼里冒着星星。沐玗梳也只是跟在陌凛生的后面,他拿了个椅子放到自己位置旁边,从口袋里掏出笔,然后两个人就开始批文件。
两人坐在位置上安静地批文件,有时会小声地讨论一番。沐玗梳看着手中的文件若有所思,陌凛生的余光中注意到她,平淡地问道
“怎么了?”
“这个案子虽然已经结了,但我看起来总感觉怪怪的,这谁写的?”往后翻了一下找名字,直接给这个文件放在桌上,小声吐槽道
“这江霞写个东西都写不明白……”
这对于陌凛生已经习以为常了,有时候还会收到一些他的信息“骚扰”,无奈解释道
“正常,我几乎改到他的都打了回去重新写。”
沐玗梳边批阅着剩下的文件边说
“他干事倒是挺利索的,写个东西谁也看不懂,每天也就光顾着翻译他的‘摩斯密码’了。”
陌凛生跟着吐槽道
“他打字不也是吗?那个键盘我都不想多说,看着都累。”
同时,也免不了黎砚的突击检查,所以手机早早就开了铃声,一有消息就立刻回,不敢有一丝怠慢。
堆成山的文件也逐渐减少,打回去的都放在旁边,等着亲自来收。沐玗梳捶了捶背说道
“江霞的先放你那儿,他最近有卧底任务没空。”
“好。”陌凛生双腿交叠着背靠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