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还没散透,山道上的石阶湿得发亮。我走在最后,鞋底踩着青苔,每一步都得小心。柳如烟在前头,月白裙摆扫过枯枝,冰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她没回头,也没说话,就像昨晚在静室外守到三更天时那样,冷着脸,呼吸压得很低。
我知道她没睡好。
风从林子深处吹出来,带着一股铁锈味。我耳尖一跳,腰间的铜铃隔着布条震了一下——不是响,是颤,像有人用指尖弹了下铜面。
我停下脚。
前方三人还在往前走,赵元说了句什么,孙清应了一声,李承志咳嗽两声。声音正常,步速也正常。可风不对。这地方不该有风,两边是密林,头顶枝叶交叠,连阳光都挤不进来几缕,哪来的穿堂风?
我盯着柳如烟的背影,忽然发现她发带末端的流苏没动。
风在吹我,却不吹她。
我猛地抬头,树影间一道黑线斜劈而下!
“闪!”我吼出声的同时人已经扑出去,撞在柳如烟肩上把她掀离原地。刀光擦着我左肩掠过,粗布外衣当场撕开一道口子,底下旧伤崩裂,血立刻渗了出来。
柳如烟滚到三丈外才停住,手撑着地要起身,另一道劲风横扫而来,把她掀翻在地。寒霜剑脱手飞出,“当”一声插进岩缝里,剑柄嗡嗡直颤。
那人落地无声,一身黑衣,脸上蒙着灰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白泛黄,瞳孔细得像针尖。他手里握着一把窄刃长刀,刀身漆黑,边缘泛着暗红,像是干涸的血迹。
他没看我,刀尖指向柳如烟。
我挡到她前面,咬住下唇,右手摸向药篓。空的,本来就没装东西。但这人不是冲任务来的,是冲人来的。冲她?还是冲我?
刀光又起,这次直奔我咽喉。
我侧身让,脚下蹬地,借力往后滑。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嘶声,我后颈汗毛全竖起来。刚稳住身形,他已欺近半步,第二刀横切腰腹。
我抬腿硬扛,靴面被割开,皮肉火辣辣疼。但这一挡让我看清了——他出刀快,收刀更快,每一击都卡在我换气的瞬间。这不是普通杀手,是专门猎杀修士的。
我喘了口气,把药篓甩向他面门。他眼皮都不眨,刀背一磕,篓子炸成碎片。可就在那一瞬,我动了。
肩井穴一松,体内灵力顺着七步引气法的路线猛提,脚下一蹬冲进旁边岩缝。背后刀风紧随而至,轰然劈在石壁上,碎石飞溅。
我蜷身贴墙,心跳撞着肋骨。刚才那一下,不是躲过去的,是用身体记住了节奏。他在逼我用老办法,可我现在有别的路。
闭眼,意识沉进去。
那一处虚无之地像是井底的水,凉得刺骨。我伸手一抓,整个人就从岩缝里“抽”了出来,再出现时已在右侧三丈外一棵歪脖子树后。
他转身比我快,刀已扬起。
我刚落地未稳,他一脚扫来,正中腹部。我整个人腾空飞出,撞断两根灌木才停下,嘴一张,血喷在枯叶上。
柳如烟喊了句什么,我没听清。她想过来,却被一道气劲掀得倒退数步,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她抬手要结印,手指刚动,经脉像是被冰锥扎穿,整条手臂僵住。
那人一步步走来,刀尖拖地,发出沙沙声。
我趴在地上,嘴里全是腥味。想爬起来,右臂使不上力。低头一看,手腕蹭破了皮,血混着泥糊了一层。怀里的布巾还在,没丢。
他走到我跟前,抬起脚,踩在我右手腕上。
骨头咯吱响了一下。
我闷哼一声,左手死死抠住地面。头顶刀光一落,停在我喉结前三寸。
他低头看着我,眼里没有情绪,只有杀意。
“你是谁派来的?”我哑着嗓子问。
他不答,刀往下压了半寸,锋刃割破皮肤,血顺着脖子流进衣领。
“你要杀的人是我。”我盯着他眼睛,“放她走。”
他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
我左手悄悄探进怀里,指尖触到铜铃。它还在颤,频率越来越急。我知道不能再用空间,刚才两次挪移,神魂像是被人拿钝刀刮了一遍,现在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发黑。
可我不敢停。
我猛地抬头,瞪着他:“你不敢露脸,说明你怕留下痕迹。你不是孤狼,你背后有人。你说是不是?”
他眼神微动。
就是现在!
我左手拍地,整个人往左翻滚,同时意识再次沉入那片虚无——
身体错位,出现在两丈外一块凸起的岩石侧面。
刀光斩空。
但我只挪了半身。头刚转过去,就看见他已站在岩后,刀已举起。
我来不及反应。
刀落下。
我偏头,空间最后一丝响应让我脑袋挪开寸许。
刀锋擦着耳廓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我摔在地上,耳朵火烫,听觉一阵阵发闷。他站在我上方,刀重新提起,这次不再废话。
柳如烟在远处挣扎着要爬起来,嘴唇动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喊我的名字。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下。
我不是什么天才,也不是名门之后。我娘死的时候,我在祠堂外跪着,一句话都不敢说。这些年我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低头。
但现在我不想低了。
我撑着地,慢慢往上抬身子,哪怕手腕快断了,哪怕耳朵在流血,我也要把头抬起来。
他一刀劈下。
我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