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仙大阵金光滚滚,层层叠叠压在凝露撑开的灵力屏障之上。
锁链灵光不断撞击光罩,震得她身形持续晃动,嘴角血丝越积越浓,本源仙元飞速损耗。林安死死环住她的腰,自身没有半分灵力,只能凭着心底不肯分开的执念,牢牢贴在她身侧,那一缕牵系两人的情丝,竟微弱缓冲了几分外泄的天威。
云端为首主将见状,眉宇杀意更盛,抬手一挥:“加大阵力,冲破屏障!先拘凝露,再引天道反噬碾轧凡人!”
万千天兵同时发力,金芒暴涨,天幕之上雷光游走,整片青山地动山摇,茅屋木梁吱呀作响,院墙石块不断崩落。
凝露闷哼一声,灵力屏障薄了大半,眼看锁链就要穿透光罩缠上二人。她咬牙打算散尽全部本源护住林安,就算修为尽废,也要保他性命无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柔和银辉破开战场云海,一名身着素白星袍的仙人踏星而来,周身环绕流转星轨,正是掌星官。
四名执法仙将见状,皆是一愣,连忙收束部分阵力,拱手行礼:“掌星大人,您怎会至此?天庭并未传令您前来助阵。”
掌星官落于云阵一侧,目光先望向下方相依的两人,再转头看向金甲主将,语气沉稳,不带半分戾气:“听闻天兵下界拘拿凝露,我放心不下,特来一观。”
主将皱眉:“大人,此女抗旨不归,惑乱凡心,身旁凡人屡次忤逆天道,罪无可赦,眼下大阵即将锁拿,切莫阻拦。”
“我并非阻拦行刑,只是有几句实情,要与诸位分说。”掌星官抬手示意天兵暂缓催动阵法,“诸位执掌天刑多年,只知恪守天规条文,却忘了观星察运之本。”
左侧仙将冷声发问:“天规白纸黑字,何来别样说辞?仙凡殊途乃是万古铁律,私相纠缠便是大错。”
掌星官抬手指向天际运转的星轨,众人顺势望去,只见凝露的本命星虽摇曳不定,却并无半分凶煞浊气,反倒与林安的凡命星紧紧缠绕,星光温润,无祸乱三界之兆。
“我执掌星象万年,每一日都在勘定下界气运。”掌星官缓缓开口,声音传遍整片云阵,“凝露守静渊万载,镇压渊底阴邪,护佑周边凡界千年无灾,这份功绩,天庭众仙皆有目共睹。她此次下凡,初起是偶遇落难,而后滞留,自始至终不曾动用仙力搅乱凡世轮回,仅仅是护住一名安分砍柴的凡人,不曾伤一人、毁一地。”
他顿了顿,看向面色不愈的金甲主将:“所谓仙凡乱序,是仙者肆意篡改王朝更迭、增减万民寿元、兴妖祸世。可你看这山间茅屋,二人朝夕相伴,耕炊度日,凡界气运分毫未损,何来扰乱秩序一说?”
另一名执法仙将反驳:“可她无诏私自离渊,还公然抗旨,顶撞仙使,这两条罪责无法抹去!”
“私自离渊,是一时心魔动心;抗旨不从,是不愿连累旁人。”掌星官语气平和,却字字有据,“天帝当初定下三日悔过之期,本是留一线仁慈。如今直接催动杀阵,欲废她仙基、重罚凡人,刑罚过重,失了天道包容之本。”
云端天兵纷纷静立,不少仙兵心中动摇,手中兵器微微下沉。
金甲主将面色僵持:“天规在前,若今日从轻处置,往后其他仙灵纷纷效仿,私自下凡寻凡尘牵绊,天庭威严何在?”
“区分对错,从来不能一概而论。”掌星官拂袖铺开一面星镜,镜中映出往日图景,“诸位请看,此前下凡私扰凡俗的仙者,多是贪图富贵、玩弄凡人性命,搅乱一方水土。凝露与此截然不同,她从未索取分毫,反倒数次出手庇护凡人,心存善念,二者岂能混为一谈?”
星镜画面流转,重现当初集市地痞寻衅,凝露暗中出手,只压下恶人力气,不曾伤其性命;山中风雨来袭,她悄悄稳住茅屋墙体,护林安居所安稳,所作所为,全是护善,无半分恶念。
众仙将看着镜中景象,一时无言。
下方屏障之中,凝露灵力将近枯竭,浑身发软,林安稳稳托住她,抬头望向云端星袍仙人,眼底生出一丝微弱希冀。
掌星官垂眸看向二人,高声再向四名仙将劝道:“不如暂且收束大阵,随我一同返回凌霄,将此间实情禀明天帝。有功在前,行善在后,情非得已,恳请天帝重新权衡责罚,何必此刻赶尽杀绝?”
四名仙将彼此对视,心中已有松动。掌星官手握三界星象卷宗,地位特殊,所言句句贴合天道本心,并非无端求情。
金甲主将沉吟许久,终是抬手传令:“天兵,暂且收束锁仙大阵!”
漫天金光缓缓收拢,垂落的灵力锁链尽数收回云层,压在小院之上的磅礴天威骤然消散大半。
凝露紧绷的心神一松,灵力屏障瞬间溃散,身子软软靠在林安怀中,虚弱喘息。
林安轻轻拍抚她的后背,满心后怕,抬眼望向云端的掌星官,心中生出几分感激。
掌星官俯瞰下方,声音温和落至小院:“二位暂且安心,我随众仙将回凌霄面圣,据实陈述始末,尽力为你们求一条生路。只是你们切莫心存侥幸,天帝最终如何决断,尚且未知。”
凝露抬眸,轻声道谢:“多谢掌星大人仗义执言。”
“我只是依星象实情说话。”掌星官微微颔首,转头看向身旁四位仙将,“走吧,回凌霄复命。”
一众天兵跟随仙将、掌星官踏云折返九霄,云层渐渐散去,遮天蔽日的杀气彻底褪去,只留满目狼藉的青山小院,与相偎而立的一仙一凡。
山风恢复轻柔,吹散漫天戾气,可危机并未真正化解。
天庭刑罚暂缓,不过是短暂喘息,最终的裁决,仍悬于凌霄大殿之上。
林安揽着气息虚弱的凝露,低头替她擦去唇角血迹,声音温柔坚定:“不管上天最后给出何种结果,我都会陪你一同等候,绝不与你分开。”
凝露倚在他肩头,望着九霄方向,心底五味杂陈。
难得有人愿意为他们向天帝进言,可天规森严,前路依旧难料。一场关乎二人相守的决断,正在九天之上,再度展开争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