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使破空离去,天威余韵久久盘旋在青山上空。
山间风色寒凉,乌云层层堆叠,将方才温柔明媚的天光彻底遮蔽。小院草木偃息,虫鸣寂然,整座山野都陷入一片压抑死寂。
方才仙使那句“三日为期,天兵下界”,不是警示,是铁令。
林安松开紧握凝露的手,却依旧将她护在身侧,目光望向沉沉天际,神色平静无波。
他一介凡人,不懂九天威严,不惧天规酷刑,唯一忌惮的,只是旁人伤她分毫。
凝露抬眸望着他,眼底仍有未散的慌乱。
“你方才太过冲动。”她声音轻哑,“忤逆天庭,顶撞仙使,已是大罪。三日之后,天庭绝不会善罢甘休。”
林安垂眸看她,语气安稳:“冲动也好,执拗也罢。我唯一不后悔的,就是没让你独自应下所有罪责。”
“我本就是凡尘俗世的普通人,寿命有限,岁月短暂。可我活着一日,便不会让你为我受刑、为我废去修为、为我被押回九天孤寂万年。”
凝露鼻尖微涩,万年清冷心境,被他一句句朴实的话搅得翻涌不息。
她轻轻颔首,压下心底所有惶恐,转身进屋:“那这三日,我陪你安稳度日。无论来日风雨多大,我都与你并肩。”
人间山居,骤然进入无声的倒计时。
短短三日,看似寻常朝夕,实则是仙凡二人最后的安稳时限。
与此同时,九霄凌霄殿,仙使归庭复命,再度掀起满殿风浪。
银衣仙使落身殿前,躬身跪禀:“启禀天帝,臣已下界传旨。凝露拒不接诏,执意滞留凡尘。其身边凡人林安,出言顶撞天道、忤逆圣谕,直言不愿斩断牵绊,甘愿同罪受罚。”
一句话落,整座凌霄殿骤然肃杀。
文武仙卿尽数变色,哗然四起。
“大胆凡人!蜉蝣之躯,竟敢逆抗天旨!”
“凝露执迷不悟,屡教不改,已然是公然叛庭!”
“纵容凡人辱天,若不重惩,三界威严何在!”
天刑神将大步出列,甲胄铿锵,声震殿宇:“陛下!三日期限无需再等!此二人不知悔改,一味怀柔只会助长僭越气焰!臣请命,即刻调拨三千天兵,随臣下界,拘拿凝露押回静渊废修锁印,再以天罚湮灭凡人多余福泽,以正天规!”
一旁持卷仙臣即刻出列阻拦:“神将三思!天帝已赐三日悔过之期,天道最重信义,时限未满,贸然动兵,落人口实。不如静待期满,对方若依旧顽抗,再出兵问罪,师出有名!”
殿中两派再度争执不休,层层议论,声声肃杀。
掌星官上前一步,拱手正色道:“臣观星象,凝露命星本清冷稳固,万年不变,近日却因凡尘牵绊剧烈摇曳。此乃心魔深种、情根难断之象,绝非临时劝谕可解。三日之后,她绝无归庭可能。”
“既已知其结果,何必再耗时日?”武将厉声再请,“请陛下即刻点兵!”
天帝端坐高台,眸含沉色,俯瞰众仙纷扰。
殿内喧嚣渐息,万仙俯首静待圣裁。
良久,天帝声落大殿,字字威严:
“守信方立天道。既许三日之期,便静待时限届满。”
话音微顿,天威骤厉。
“命天刑司整顿兵马,择精锐天兵两千、执法仙将四名,列阵云端待命。”
“三日期满,即刻下界。凝露抗旨不归,废除仙阶、剥去修为、禁足静渊永世不出。凡俗林安,沾染仙缘、忤逆天道,削尽福寿,余生孤寡清贫,受一世凡厄反噬。”
旨意落下,再无转圜余地。
众仙齐齐躬身:“遵天帝法旨!”
军令即刻传遍九天各层关卡。
天刑司钟声轰鸣,响彻九霄。
练兵云海之上,旌旗列阵,银甲天兵列队肃立,刀枪映彻云海,煞气森森。四名执法仙将身披法铠,神色凛冽,逐一清点兵甲、排布阵式,只待三日时限一到,即刻下凡拘拿。
云端杀气腾腾,战意凛凛。
层层仙衙各司其职,传讯仙官奔赴各重天,封锁所有下凡旁路,杜绝任何私自徇情、暗中相助的可能。
一时间,九天风声皆肃,诸天尽待行刑。
无人顾及下界小小青山茅屋。
无人知晓,那方凡尘方寸之间,没有对抗九天的力量,却有敢与天道博弈的真心。
三日时间,在上天众仙眼里,不过是弹指等候、行刑前奏。
可在林安与凝露眼中,却是最后的安稳朝夕。
人间第一日,山风静谧。
林安照常劈柴生火,凝露坐在窗边,静静缝制未完成的素色衣衫。两人不谈天罚,不议来日,只守眼前烟火。
饭菜依旧清淡,屋内依旧温暖,只是彼此眼底,都多了一份无声珍重。
第二日,山林微雨。
细雨淅淅沥沥打落屋檐,洗尽山间草木尘埃。
林安撑着简陋木伞,陪凝露漫步山间小径,采摘雨后新生野果。
往日随性闲谈,今日句句珍惜。
凝露轻声道:“若三日之后,我被强行带回九天,你……好好活着。”
林安脚步未停,只淡淡回她:“没有如果。要活一起活,要扛一起扛。”
第三日,雨停风静,天光微凉。
三日倒计时,今日终局。
九霄天兵阵列完毕,云层之上杀机暗藏,四名执法仙将立身云巅,俯瞰下界青山,只待时辰一至,便雷霆落凡。
茅屋院内,林安放下手中柴斧,转身看向身侧白衣女子。
天光落于两人肩头,温柔却决绝。
“时辰快到了。”林安轻声开口。
凝露抬眸望他,眼底清澈坚定:“我不惧天罚,不惧废修,我只怕与你分离。”
林安伸手,牢牢握住她的手。
“那就不分。”
“天道要拆我们,我们便逆天相守。”
九天兵马已备,天刑已定,风雨将至。
一场仙凡对抗九天的终局对峙,只待天幕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