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碰到触控板，动作很熟，像每天都在做。他滑动屏幕，脑子却乱了。耳边还响着那声“滴答”，第十三声，明明不该有，但他听到了。
他知道不是幻觉。
他低头看右手小指，那里有点凉，不是冷，也不是疼，就是怪。他把手指缩进袖子，压在桌子下面。
他慢慢吸气，再慢慢呼气，一下，两下，三下……呼吸变稳了。他闭上眼，又猛地睁开。
世界变了。
灯光还是亮的，人还在走动，可每个人头上都飘着一层光。颜色不一样，红的、紫的、金白色的，贴在脑袋上，轻轻晃。
他看了一眼左边的男人。那人皱着眉，咬着笔帽，手在键盘上敲。头顶有一缕红色的光，断断续续，像快烧完的火柴。是生气，但没发出来。
前面的女人双手放在桌上，肩膀绷着，脸色正常，可身体周围绕着一圈暗紫色的光，像风吹歪的火苗。她在怕，一点点，一直怕。
右边的年轻人嘴角向上，眼睛盯着聊天框，胸口有一点金白色的光闪了一下。不是爱，太弱了，可能是高兴，或者看到喜欢的人回消息了？
叶青吐出一口气，关掉了那个画面。
世界恢复原样。灯亮着，键盘响着，没人发现他刚才看了什么。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有点烫，舌尖有点涩。他眯起眼，借着喝水的动作，用眼角扫了一圈周围。这次他只用眼睛看，看每个人的神情，看他们的动作，想找点线索。
左边的男人突然拍桌，骂了一句，声音不大，旁边几个人都转头看了。他摘下耳机站起来就走，背影很紧。
刚才那红色最浓的时候，就是现在。
前面的女人没动，但她抓住了衣角，手指发白。她看了看手表，又看向电梯口，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还在怕。
叶青放下杯子，在桌上轻轻点了两下。他想起电梯里的影子——站在角落，脚下的蓝线密得发黑，周围空气是深紫色，比现在看到的还重，像血沉在水底。
普通的怕会散，这种怕不会。它是反复来的，是被人一次次踩进同一个坑里踩出来的。
他想到一件事：怪谈不会自己出现。它得有个源头，像信号要从哪里发出来。
而这些颜色，也许能帮他找到那个地方。
他重新戴上耳机，假装调整进度条，其实心早就飞了。他记得电梯上升，数字跳动，到12层时，“滴答”一声，第十三声响起。所有人都停了一下，没人说话，空气都静了。
如果那时他开着那个能力，会看到什么？
心跳加快，后颈发凉，手心出汗。那种怕不是一下子来的，是一点点渗进来的，像水慢慢漫上来，等你发现时，已经湿了脚。
如果他也怕，他头上应该也是那种紫色。
可影子指向通风口。为什么？
他抬起手，悄悄打开那个能力，只开了三秒。
目光扫过办公室。红色零星分布，多在工位区；紫色集中在通道和电梯附近；金白色很少，只有两个年轻人说笑时，胸口闪了一下。
他关掉。
有了规律：生气来自工作压力，害怕来自环境或未知的事，开心来自和别人说话。至于“爱”的金白色，他没见过真的，只在系统提示里听过。
他摸了摸眼镜，低声说：“颜色不是随便来的。”
说完，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废纸，翻到背面。笔尖落下，画了个方框代表电梯，里面标了几个人的位置，角落画个黑影，上面画个通风口。
旁边写三行字：
生气——红色
害怕——紫色
喜欢——金白色
下面划了一道线，接着写：
电梯里的害怕，比人的更重。
是不是……越多人反复害怕同一件事，就越容易留下东西？
那个影子，是害怕留下的痕迹？
他停下笔，盯着纸看。两秒钟后，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下次进电梯前，能不能先看看谁最怕？知道了，就能躲开那个位置。或者反过来，直接站过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跳就快了，有点紧张，也有点兴奋。
他不知道对不对。
但他知道，他得再进去一次。
不能现在去。任务还没做完，监控看着，没人能乱走。他得等下班，等人少了再去。
他把纸折好，塞进裤兜。
耳机里传来声音：“B区清洗组，二十分钟后交第一批次日志。”
他应了一声，手回到触控板，继续处理文件。打开一个，标记异常，分类存档。手在动，脑子不在工作上。
他在想通风口的结构——金属格栅，螺丝固定，后面是垂直风道，通向顶层机房。普通人不去，维修工一个月才来一次。如果有东西藏在里面，没人发现很正常。
可影子为什么要指那里？
是提醒？还是想引他过去？
他摘下耳机，揉了揉额头。灯光照在屏幕上，反光映在镜片上，像一层雾。
“你看见了，对吧？”他轻声说，不是问系统，是问自己，“你早知道这不是巧合。”
他重新戴上耳机，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节奏和“滴答”一样。
一下，停。一下，停。一共十三下。
敲完，他忽然停住。
隔壁座位那个一直低头的女人，刚才肩膀抖了一下。
他没开能力，但记得她头上有一点淡紫。现在呢？
他悄悄启动。
那一瞬间，她身上浮起浓浓的暗紫色，像被泼了墨，还在往下流。她抓着鼠标，手指发白，呼吸很浅。
她在怕什么？
叶青不动，也不多看。三秒后关掉。
他知道不能多用。这能力费神。刚才几次切换，太阳穴已经开始胀，像有针在扎。
他喝了口水，靠在椅子上，闭眼十秒。
再睁眼，眼神稳了。
他理清思路：情绪颜色是真的，能看见；不同情绪对应不同颜色；强度和时间有关；特别强烈的害怕，可能会留下痕迹，甚至变成看得见的东西——比如电梯里的影子。
下一步，验证。
不用系统教他怎么做。他已经想好了：下班后一个人进电梯，从B3到14层，全程开着能力，记录每个人的颜色变化，重点看通风口有没有异常。
如果影子再出现，他不回应，只看。
如果颜色变深，说明害怕在积累。
如果通风口周围出现裂痕一样的纹路……那就说明，那里真是入口或出口。
他低头看表：七点四十六分。
还有三个小时下班。
他继续工作，手指滑动，打开下一个文件包。界面跳出来，是一段昨晚八点四十七分的异常信号，来源是“E-12”，正是东侧电梯井。
他盯着那个编号，手指停在触控板上，没点下去。好像一点开，就会打开一个危险的秘密。
沉默几秒后，他眯起眼，嘴角微微翘起，轻声说：“你早就在这儿等我回来，是不是？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藏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