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站在门口,手还放在门把上。墙角的蓝线不见了,声音也没了,但那句话还在耳边:“你已经回不了头了。”他没动,看着地上的影子晃了一下,好像风吹的。
他低头看手表,六点十七分。上班时间是七点整,迟到三分钟就会扣工时积分,他得快点走。
钥匙塞进口袋,拉了拉外套领子,转身下楼。脚步比昨晚稳了些,但他走得特别轻,像是怕吵到谁。楼梯间的灯亮着,黄光照在墙上,能看到一道道裂痕。这栋楼二十年了,管道老坏,电线乱接,没人修。地下城就这样,只要不塌,就一直用。
走到一楼,铁门半开着,外面全是雾。他走出去,拐进主通道。人多了起来,有穿工装的,背工具包的,拎饭盒的,都低着头赶路。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哗啦,哗啦,像水往前流。
他也混进去,跟着人群走。眼睛不停扫周围,不是看路,是在找有没有奇怪的地方。昨晚看到的蓝纹、裂缝、幻象……还会不会出现?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能再装作看不见。
前面就是数据中心大楼,灰白色外墙写着B-7,门口有两个保安,扫码机闪着红光。他排进队伍,拿出工牌。轮到他的时候,机器“滴”了一声,绿灯亮了。
“进去吧,别磨蹭。”保安没抬头,语气有点烦。
他点点头,走过闸机,往电梯厅走。
四部电梯,两部上行,两部下行。早高峰人多,他等了第二波才挤上去。门一开,里面已经有五个人,站得很紧。他靠角落站着,手扶住栏杆。
门关上,数字从B3跳到B2,再到1。一切正常。
然后——
“滴答。”
他猛地抬头。
这不是楼层提示音。那种声音他听过很多次,是“叮”,短又清楚。可刚才这一声,是“滴答”,像老钟表的声音,慢,还有回音。
他看向显示屏:2层。
没人反应。
他又等。
电梯继续往上,3、4、5……
“滴答。”
又一声。
这次他听清了——一共十三声。可这楼只有十二层。第十三声响起时,屏幕还是“12”,灯也没变。
他屏住呼吸。
眼角看了看其他人。左边穿蓝夹克的男人在看手机,右边女人抱着文件夹,前面两个技术员聊着昨晚的数据问题。他们都没听见。
可他听见了。
还不只是声音。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前变了。
现实没变,但地上浮出淡蓝色的线,像水流,在电梯底部聚成一个圈。墙上的裂痕多了几道,不是真的裂缝,是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撑开的口子。
他慢慢转头,看向右后方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人影。
不是真人,也不是幻觉。是一团黑影,半透明,边缘模糊,像被压紧的雾。它没有脸,也不动,就站在那儿。脚下的蓝线密得发黑。
叶青手心出汗了。
他知道这是什么。
微小型怪谈——「电梯里的第十三声滴答」。
不是传言,是真的。它会在特定时间和地点重复播放一段断裂的时间,听到第十三声的人,会被标记为“观测者”。
他昨晚刚发现自己能看见这些,今天就撞上了。
更糟的是,那个影子……知道他在看它。
那团雾微微偏了下头,像是盯住了他。
叶青立刻低下头,假装看鞋尖。心跳加快,但他强迫自己不动。不能慌,不能让人发现。要是被当成疯子,会被送进隔离区。
他悄悄吸了口气,用眼角继续看。
影子没动,但周围的蓝线在转,像钟表指针,逆时针走。每转一下,空气就冷一点。他感觉得到,不是温度低,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进来。
“还有两层。”有人小声说。
电梯显示:13。
“滴答。”
第十三声又来了。
这一次,所有人都顿了一下,像被电打到。抱文件夹的女人皱眉,左右看看。“怎么……好像停了一下?”
“错觉吧。”蓝夹克男说,“这电梯老毛病了。”
没人提“声音”。
只有叶青知道,他们听见了,但脑子自动忘了。这是大脑在过滤奇怪的事。可他不能忘,他必须记住。
他盯着角落。
影子比刚才清楚了一点。它抬起一只手,指向电梯顶部的通风口。
叶青没动。
他知道不能回应。
怪谈一旦被人真正看见,就会变强。可能下一秒,门就不会开,数字也不会跳,他们会困在里面,一遍遍上升,直到有人发疯,或者消失。
他闭上眼,关掉了那种视线。
再睁眼时,他只是一个普通员工,站累了,揉了揉脖子。
“叮。”
门开了,14层,数据中心办公区。
大家往外走。他走在最后,脚步平稳,没回头。
走出电梯厅,走廊灯光亮,空调嗡嗡响。他走过安全门,刷卡进B区通道。两边是一排排电脑,操作员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敲个不停。
他找到自己的位置,B3层07号。
坐下,插卡,开机。
系统加载中,进度条慢慢走。
他摘下眼镜,用衣服擦了擦镜片,再戴上。动作很慢,像是在让自己冷静。
耳机递过来,他没马上戴。先看了眼左手腕的老表——六点五十八分。
还有两分钟开工。
他低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三下,节奏和那“滴答”声一样。
然后他小声说了句,只有自己听得见:
“你指通风口,是让我看上面的东西?还是……警告我别往上走?”
没人回答。
他戴上耳机,接入数据流。
屏幕上跳出今天的任务:清洗昨天的异常信号包,分类存档,标记来源节点。
他开始工作,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打开一个个加密文件。
看起来一切都正常。
但他知道不正常。
那部电梯还在运行。第十三声还会响。那个影子……可能还在等下一个听见它的人。
而他,已经听了两次。那声音一直在耳边,甩不掉。他下意识摸了摸右手小指,那里凉凉的。不是发热,倒像是被谁碰了一下。他心里发毛,通风口里到底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