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裂空,仙音坠地,凛冽寒霜瞬间覆满整座山居小院。
方才还温柔松弛的烟火气息,被这道从天而降的圣谕彻底碾碎。
银衣仙使立在院前云光之上,身姿凛然,天威压顶,目光淡漠扫过茅屋二人,再次冷声道:“凝露,天庭圣旨已下,还不速速接旨?”
凝露身子微僵,指尖瞬间泛白。
万年守渊,恪守规矩,她从未有过半分违逆天心,可如今落在这方小小人间,落在林安身侧,心底万般规矩,尽数松动。
她抬眸看向仙使,声音轻却不怯:“我不愿归。”
一语落地,院中风息骤停。
仙使眉峰冷竖,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天道威严:“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天规铁律,仙凡殊途。你无诏下凡、私扰凡俗,本就罪责在身。天帝仁慈,念你万年守渊有功,特许你三日自归,既往不咎。你若执意抗旨,便是逆叛天庭!”
凝露步步上前,白衣迎风微动,神色坦荡:“我离渊下凡,未曾为恶,未曾乱天,只是留在此地,伴一人朝夕而已。何罪之有?”
“仙者当清心寡欲,断凡尘、绝牵绊!”仙使声冷加重,“你动心动情、私护凡人、屡破规矩,早已失仙者本分!三日之后,若仍拒不归庭,天兵下界,天刑加身,你千年修为可废,仙位可除!”
这话凶狠压顶,却没能逼退凝露半分。
她眼底反而愈发坚定:“修为可废,仙位可弃,唯独此地、此人,我不能舍。”
一旁的林安静静听完全部对话,心底所有温柔尽数沉敛。
他是一介凡人,无通天本事、无盖世修为,寿命短短数十载,看似渺小不堪,可此刻看着身前女子为他硬扛天威、不惧天刑,胸腔里的血性彻底翻涌上来。
他上前一步,稳稳将凝露护在身后,直面高空仙使,目光坦荡,毫无惧色。
“天庭规矩,管得了仙,管不了我凡人之心。”
仙使微微侧目,眼底带着几分轻视:“一介凡夫,也敢妄议天规?”
“我虽是凡人,却知是非、懂情义。”林安声音不高,字字铿锵,“她下凡未曾害人,未曾祸世,只是安稳山居、护我平安、伴我朝夕。从未做错半分,为何要受责罚?”
仙使冷然道:“对错不由凡人定论。三界秩序,自有天道权衡。仙凡不分,便是大乱。”
“大乱?”林安抬眼对峙,不退半步,“我山野清贫,无争无抢,日日砍柴度日,年年安分守己。她留在我身边,只护我一方茅屋安稳,从不扰山川、不乱地气、不害生灵。如此安稳相守,何乱之有?”
仙使一时语滞,随即冷声道:“私留凡尘,便是越界!天帝仁慈给你退路,你们却不知珍惜。三日为期,届时不归,不仅凝露受刑,你身为牵绊源头,亦要受天威反噬,折寿削福,一生多厄!”
这话彻底戳中要害。
他一介凡人,根本扛不住天道反噬。
凝露心头骤紧,立刻回身拉住他衣袖,眼底藏着慌乱:“林安,不必为我硬抗,你凡人之躯,受不住天罚。”
她宁可自己回庭受刑、废去修为,也不愿连累他半生坎坷、寿元受损。
可林安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温度安稳坚定。
“我不怕。”
他转头看向凝露,目光温柔却决绝:“遇见你,是我此生最幸。我独居空山数年,孤苦无依,是你让我岁岁朝夕有盼头。我纵使命短、多厄、折寿,也绝不可能放你一人回去受罚。”
他再次抬头,直视仙使,字字逆旨。
“回去告诉天帝。”
“凝露不愿归,我亦不肯让她归。”
“若天道规矩,容不得一对平凡朝夕相守,那这规矩,便是无理规矩。”
仙使脸色彻底沉冷,天威压得周遭草木簌簌发抖。
“大胆凡夫!敢逆天言、斥天规!你可知你这番话,已是僭越滔天?”
“我只认情理,不认强权。”林安寸步不让,“她守我人间安稳,我护她此生无虞。天庭若要降罪,便尽数落我身。我一力承担,与她无关。”
凝露怔怔望着他背影,眼底寒凉尽数化开,翻涌滚烫。
她万年孤寂,守渊自持,从无人敢为她逆天半句。
如今一介凡人,寿命蜉蝣,却敢站在天威之前,替她挡下所有责罚、所有规矩、所有别离。
仙使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坚定不移的神色,知道劝归无用,冷声道:“好!好一个凡人逆旨,仙者执迷!”
“既然你们执意顽抗,那三日之后,天庭不再劝谕。天兵下界,拘拿问罪,反噬无情,休怪天道无情!”
话音落下,半空白光骤然炽盛,云层翻卷涌动。
“三日之后,我再来。届时,无人可救你们分毫!”
一声冷厉断喝,仙使踏云转身,破空离去。
压顶天威骤然散去,可小院凝滞沉重的气氛,半点未松。
乌云遮蔽山巅,风色骤凉。
方才温柔烟火的山居,此刻只剩风雨欲来的压抑。
院中寂静良久,凝露抬眸看着林安,眼底泛红,声音轻颤:“你何必为我忤逆天庭?你只是凡人,真的会被我连累,折寿受难。”
林安握紧她的手,缓缓摇头,语气沉稳笃定。
“我是凡人,正因是凡人,才更懂珍惜。”
“仙者漫长岁月,少一段凡尘无碍。可我的一生短短数十载,遇见你,便是全部。”
“天规要你断我,我偏要与你相守。”
“三日也好,三日之后也罢。”
“不管天庭来兵、来罚、来祸,我都与你一同扛。”
凝露望着他坦荡无畏的眉眼,万年冰封的心,彻底彻底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