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的手还抓着门把手，走廊的灯突然全灭了。黑暗一下子涌过来，比之前更黑，连远处那点红光也没了。他听见自己呼吸变重，但心跳却慢了下来。
“你永远不会准备好。”
这句话还在耳边，像根线拉着他往前走。他不再犹豫，推开门出去了。
楼道里特别安静，没人说话，也没人走动。地下城平时不是这样的，夜里总会有点声音，比如脚步声或者管道响。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他的鞋踩在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敲铁皮。
他扶了扶眼镜，右手小指突然一凉。低头一看，指尖那块结晶微微发亮，好像被什么唤醒了。他没多想，闭上眼，试着回想刚才的感觉——墙上的蓝丝、杯里的紫雾，还有那个声音说的“你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睁开眼的一瞬间，世界变了。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路灯忽明忽暗，地上有塑料袋被风吹着滚。可在他眼里，整条街像盖了一层透明的膜。地面有淡蓝色的纹路在流动，像水冲沙子，一会儿散开，一会儿合上，偶尔闪出一点金光。
他往前走了两步，看向前面一栋五层的老楼。他知道这栋楼，住着清洁工和维修组的人，外墙刷过灰漆，早就裂了。但现在，裂缝里全是交错的蓝线，像电线一样慢慢跳动。
他盯着看，发现那些线在动——不是乱动，是从下往上走，最后集中到三楼一个窗户。
接着，墙开始变形。
不是晃，是砖和水泥一块块分开，钢筋一根根绷直、断裂。过程很慢，像倒放的录像。先是裂开，然后才看到力从哪来。
轰。
没有声音，但他知道这是楼塌了。整栋楼从中折断，上半截歪着砸下来，灰尘猛地腾起，盖住了整条街。烟尘中有几个人影，他们很害怕，想跑，但没跑掉，被压在下面。
他猛地抬头看现实中的楼。好好的，没塌。窗户结实，灯也亮着，屋里有人走动。
可他看到的画面还在继续。
他往前冲。
跑得太快，差点撞上一个穿工装的男人。那人看了他一眼，皱眉躲开了。叶青没停，一直跑到楼前，伸手去摸墙。
手直接穿过去了。
像是碰到了空气，又像是一道影子。他的手停在半空，离墙还有十公分，却什么都摸不到。他用力推，画面晃了一下，裂痕像水波一样荡开，又慢慢恢复。
“这不可能。我明明看到它要塌，为什么摸不到？难道这只是梦？”
他退后两步，喘气，眼睛死死盯着那栋楼。
现实中，一切正常。两个孩子从楼门口跑出来，笑着追打，其中一个踢飞了一颗小石子。他们穿过那片区域，没事，也没觉得奇怪。
叶青站在原地，手指有点抖。
这不是幻觉。他能看清细节，能控制怎么看，还能自己进入这种状态。这不是发疯，也不是头痛搞的。这是一种真实的信息，以前他看不到，现在能看到了。
他低声问：“这个……能改吗？”
没人回答。
他又问一遍：“如果我能预知，是不是也能阻止？”
还是没人说话。
他知道不会有人答。那个声音说过，他是自己找答案的人。没人给他任务，只是把他带到门口，门开着，里面黑，得他自己进去。
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再戴上。现实清楚了一点，但刚才的画面还在眼前，像一层甩不掉的滤镜。
他转身往回走。
脚步比来时稳，但总忍不住回头看。那栋楼还立着，安静普通，像什么都没发生。可他知道，它会塌。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一定会塌。而唯一看到的人，是他。
他边走边看周围。别的楼有没有问题？地上的纹路会不会指向其他地方？他盯着另一栋楼看，看了很久，什么变化都没有。只有那栋五层楼，还有明显的裂痕。
看来不是所有地方都会这样。
也许只有要出大事的地方才会出现。也许需要某种条件，比如电太强，或者结构不稳。
他不懂原理，也不知道怎么阻止。但他记住了位置，记住了三楼那个窗。如果真塌了，那里可能最先坏。
走到街角，他停下，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画面变淡了，像信号不好，边缘模糊。但主体还在，倒塌的过程一遍遍重复。
他掏出钥匙看了看。是刚才放进兜里的那把，旧铜色，齿都磨平了。他握紧它，像抓住了一个依靠。
不能再待这儿了。
他得回去，整理看到的东西，想办法验证。他不是英雄，也不是超能力者。他是研究员，习惯靠数据说话。就算现在看到的是“未来”，他也得当它是现象来研究。
他加快脚步往回走。路过配电箱时，他顿了一下，想起昨晚停电。电流120安培，远超正常。那次停电，是不是和这个有关？是不是早就有征兆？
他没多留，继续走。
通道变窄了，头顶管道越来越多，冷凝水滴在肩上，冰凉。他拉高衣领，手插进兜里。右手小指的结晶又闪了一下，这次更亮，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没去碰它。
他知道这东西在变，也知道可能有代价。但现在顾不上想那么多。他刚拿到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门，里面黑，但他必须进去。
回到住处附近，他放慢脚步。楼下有几个邻居在走动，说话声传来，带着日常的烦躁。一个女人骂孩子没关灯，一个男人蹲在门口抽烟，火光一闪一闪。
一切都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他恍惚。
他刚刚亲眼看见一栋楼塌了，这些人还在为小事吵架。他们看不见，听不到，也不会信。如果他说出来，只会被人当成疯子。
所以他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
他站在楼道口，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念头。先回去，记录看到的现象，画图，标时间。明天照常上班，继续做数据清洗员。没人会发现他变了，除非他自己露馅。
他抬脚走进楼道。
灯光昏黄，楼梯干净，和平时一样。他一步步往上走，手指无意识地摸着钥匙。走到门前，他停下来，手搭上门把。
突然，眼角瞥见对面墙角。
站着一个人影。
他立刻回头。
没人。
墙角堆着几个废零件箱，地上有油渍，别的什么都没有。
他眨眨眼，重新戴上眼镜。
梦行视界又开启了。
地面上浮出一条极细的蓝线，从箱子底下延伸出来，笔直指着他的门。
线的尽头，正对着他脚下。
“谁在那里？出来！”
没声音。
“别躲了！你是谁？想干什么？”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你已经回不了头了，接受真相吧。”
叶青瞳孔一缩，声音发抖但硬撑着：“我接受什么？这蓝线是什么？为什么指着我的门？是不是有危险？”
那声音冷笑：“很快你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