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敲下最后一行代码。
“数据校验完成,残片编号L-739归档。”
他摘掉眼镜,揉了揉太阳穴。已经干了三个小时,眼睛很累,脑子也很胀。屏幕的光是冷的,照在他脸上,显得脸色有点发灰。
灯忽然闪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闪,是一下亮一下灭那种,像是电出了问题。头顶的通风管响了一声,声音突然停了。
“又来了?”
他抬头看天花板。应急灯亮了,红光一下一下扫在墙上,像警报。
电脑黑了一瞬,又亮了。进度条卡在98%。
“操。”
他没大声骂,只在嘴里说了一句。手已经摸到桌子下面的备用电源开关,啪地推上去。主机重新启动,硬盘发出咔嗒声。
“别断,再给我三十秒……”
他盯着屏幕,手指放在回车键上。
灯又闪了。这次时间更长。
电脑彻底黑了。
“妈的!”
这回他吼出来了。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往后滑。他冲到墙角的配电箱前,打开盖子。所有指示灯都是红的,电流显示120安培。
“超载了?”
他皱眉。地下城的电网一向稳定,这种事五年都没发生过。
外面传来脚步声,接着有个女人喊:“停电了!你们家也断了吗?”
没人回答。
另一条走廊有个孩子哭了几声,很快安静了。
他走回桌边,想喝水。刚碰到杯子,头上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空气好像裂开了,耳朵嗡的一沉,连呼吸都不对劲了。
脑袋突然剧痛。
痛从后脑炸开,一直冲到头顶。他扶住桌子,腿一软,差点跪下。
“什么情况……”
视线模糊了。桌子、屏幕、杯子都在晃。他闭眼想稳住,可闭眼后更糟——脑子里出现一条条蓝线,在黑暗中交叉移动,像电路板上的线。
他猛地睁眼。
看见墙上有东西。
金属板的缝隙里,渗出淡蓝色的丝。它们慢慢流动,像有生命,在墙上织成一张网。
“这是什么?”
他伸手去碰。手指离墙还有十公分,那蓝丝轻轻抖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他。
他又看向水杯。杯壁有道旧裂痕,里面飘出一丝紫雾,细细地往上走。
“紫色?雾?”
他凑近看。
那雾不是普通的气,它停在空中,缓慢转动,好像有自己的意识。
他退后一步,心跳加快。
这时,耳边响起声音。
“协议启动……基因验证通过……意识阈值达标……外部密钥确认。”
声音是机械的,很冷,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他猛地转身,看屋里。
没人。
门锁着,窗封死了,通风口太小,猫都进不来。
“谁在说话?”
没人答。
声音继续:
“梦启系统·正灵回响……激活中……”
他扶着桌子,手心全是汗。汗水滴在键盘上,啪嗒一声,和心跳混在一起。
“我疯了?这是幻觉?”
但声音变了。
从机械变成人的声音。
一个他三年没听过的声音。
“叶青,你终于听见了。”
语气有点怀念,也有点欣慰。
“别怕。”
声音很轻,像三年前实验室里他递来热茶时那样温和。
“你到底是谁?!”
“是你一直在等的东西。”
桌上的水杯突然轻轻震动。
裂痕里的紫雾猛地拉长,扭成一个弧,像在回应。
他死死盯着它。
“这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它一直存在。”声音说,“只是你以前看不见。”
他喘气,胸口起伏。
“那我现在怎么了?”
“你醒了。”
“醒?什么意思?”
“你现在能接收暗物质的信息流。”
“暗物质?你是说……那些蓝线、紫雾……都是真的?”
“是残留场,是情绪的痕迹,是规则的裂缝。”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右手小指上。那里有一块半透明的结晶,在应急灯下发着微光,像碎掉的星光。
“这个……是不是也和你有关?”
“是你血脉的标记,也是钥匙。”
陈岩的声音变得遥远,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什么血脉?”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那你让我知道这些干什么!”
“你现在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然后呢?我要做什么?”
“走出去。”
“走?去哪?”
“去看更多的真相。”
他愣住。
外面红光还在闪。远处有人敲墙,问有没有电。
他站在原地,看着杯子里那缕紫雾缓缓上升。
“如果这都是真的……”他低声说,“那我之前活的二十多年,算什么?”
“算是铺垫。”
“那接下来呢?”
“你要自己找答案。”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握住把手。
“我还没准备好。”
“你永远不会准备好。”
指尖碰到钥匙的凉意,让他想起陈岩办公室那把打不开的老铜锁。
他关上门,把钥匙放进口袋。
“我走。”
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的,但脚步却很坚定。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突然全灭了。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和陈岩实验室里那台老打印机启动的声音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