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市纷争落幕,整条长街慢慢恢复喧嚣。方才斗殴的两名摊主各自收拾破损摊位,周围数十名围观路人三三两两散开,街边赶集的百姓越聚越多,车马穿行,人声嘈杂,整条市井再度热闹起来。
林安弯腰摆正柴担,将散乱木柴重新码齐。清晨雾散时分,凝露白衣而立,郑重向他道谢。
“一夜庇护,恩情难报,此玉赠予公子。”
林安坦然摆手:“举手之劳,无需酬谢,姑娘行路平安便是最好回报。”
凝露见他执意不收,收起玉坠,转身踏入山间晨雾离去。往来无声,看似陌路一别,再无瓜葛,无人知晓,她行至深山高处便悄然驻足,隐匿林中,俯瞰山下集镇。
日头渐渐爬升,赶集的人流愈发密集。附近几个买菜的大娘、挑粮的老汉、赶路的货郎纷纷聚在街边,挑选货物。
一名常来买柴的老伯走到摊前,看着方才混乱的街口,开口说道:“小林,今早那两人打得头破血流,整条街都要乱了,还好是你站出来劝开了。”
旁边挑菜的妇人跟着搭话:“是啊,换旁人早就躲开了,谁愿意沾这种麻烦。”
林安一边整理柴火,一边淡淡回了句:“都是讨生活的,没必要拼得你死我活。”
众人连连点头称赞,纷纷说他性子仁义、心底善良。
人潮涌动之间,街尾忽然走来三名面露凶气的地痞。三人吊儿郎当穿行街巷,眼神凶狠,一路推搡路人,驱赶小摊小贩,整条街道瞬间紧张起来。
沿街摆摊的小贩见状纷纷低头收摊,低声互相提醒。
“他们又来了,快走快走。”
“这三人每日都来勒索,谁不给钱就砸谁摊子。”
“可怜这卖柴的少年,孤身一人,今天怕是要被欺负惨了。”
街边百姓纷纷避让,不敢多看,却又忍不住远远驻足观望,密密麻麻围了一层外圈人群。
三名地痞径直走到林安柴摊前,稳稳站住。
为首满脸横肉的汉子斜眼打量林安,嗤笑一声:“小子,新来的?不懂这条街规矩?”
林安抬眸:“什么规矩?”
汉子双手叉腰,气焰嚣张:“在这条街上摆摊,就得交保护费。一日五文,月月上交,少一文,就别想安稳做生意。”
林安声音沉稳:“街市官府划定,百姓自由摆摊营生,没有交保护费的规矩。”
这话一出,旁边围观路人纷纷屏息,无人敢出声。
第二名痞子立刻上前一步,瞪眼呵斥:“官府?在这条街,我们兄弟三人就是规矩!”
第三名痞子上前逼近半步,语气凶悍:“我劝你识相点,赶紧交钱,不然今日让你柴摊彻底摆不下去!”
街边围观百姓小声议论。
“完了,这少年太刚了,肯定要被打。”
“这三人下手极狠,之前砸过好几家摊位。”
“可惜了,老实人偏偏要遇恶人。”
众人惋惜叹气,却无一人敢上前帮忙。
林安站在摊前,寸步未让:“我安分守己摆摊营生,不惹事,也不会交钱。”
为首地痞被彻底激怒,脸色瞬间狰狞:“行!软硬不吃是吧!”
他大手一挥,厉声喝道:“给我砸!”
三名地痞同时伸手,朝着成堆木柴狠狠掀去,动作粗暴,气势逼人。围观人群瞬间哗然,不少妇人吓得捂住嘴,孩童被大人抱进怀里,整条街口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就在三人手掌即将触碰到木柴的一刻,深山密林高处,凝露眸光骤冷。
她静立白衣,指尖微抬。
无形清风瞬间席卷而下,精准缠锁三名地痞四肢。
正要施暴的三人动作骤然僵死在半空。
为首汉子脚下一软,身体猛然踉跄,整个人往前扑出半步,险些重重摔在柴堆上。另外两人手臂僵硬抬起,浑身酸软无力,头晕目眩,双腿发麻,半点力道都使不出来。
三人瞬间脸色煞白。
“怎么回事?!”
“我身子动不了了!”
“浑身没劲,邪门得很!”
前一秒嚣张跋扈,后一秒狼狈不堪。
围观百姓看得一脸茫然,方才气势汹汹的恶霸,忽然集体失常,站在原地晃动不稳,满脸惊恐。
三名地痞又惊又怕,环顾四周,明明无风无浪,却像被无形东西压制,浑身力气尽数抽干。
为首汉子又惧又怒,咬牙低吼:“晦气!这地方邪门!快走!”
三人不敢再逗留,跌跌撞撞、狼狈不堪,连狠话都不敢放完整,慌慌张张逃离街口,转眼消失在街巷尽头。
整条长街瞬间安静。
几息之后,围观人群轰然炸开。
“怎么突然跑了?”
“刚才明明要砸摊的!”
“怪事,真是怪事!”
“难不成是天道庇佑老实人?”
街边百姓纷纷议论,满脸不可思议,没人看懂刚刚发生的异象。
林安立在摊前,目光沉沉望向三人逃离的方向,心底疑云密布。
他亲眼所见,三人气焰滔天,蓄意闹事,绝无临时怯场的道理。无端失力,无端溃败,太过诡异。
昨夜茅屋无故狂风塌帘,今日地痞无端诡异退走。
所有无法解释的怪事,全部始于那名白衣女子出现之后。
林安抬眼,望向连绵幽深的青山深处。
他彻底确定。
那名女子,绝不寻常。
念头既定,林安不再守摊,收拾好柴担,转身迈步,径直朝着深山走去。
今日,他必要进山,寻她一问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