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样不高兴。”加旦朝空气挥拳,对把斧头扔到自己面前,堆成一座小山的兄弟姐妹们说。
“谁高兴呢?可我们决定了,一定要退出巨斧帮。日落西山啊,我们各找各妈去。”最后一个离开的女性丢下这句话,跟着大部队走了。
加旦垂肩,想问他们是不是对温总的意见太大了?家人之间该坐下来好好聊一聊……可他也不擅长表达。因此他只能失望地估摸着去巨斧帮的新办公屋,马上就是庆祝仪式开始的时候,他要负责温总出场时放礼炮。但加旦推门并没有看见自己想象的热闹场景:丽诺只开了自己头上那个昏黄的吊灯,正对坐在客厅里的人宣讲。
“你在干什么啊?你们在干什么啊?”加旦问。
“坐下吧,我们要商量之后的安排。”丽诺的态度还是那么和蔼可亲,“巨斧帮解散了。”
加旦大惊失色地问:“啊?温总去哪里了?”
丽诺深呼吸,向他宣布:“他去了美好未来。”
“不带上我们?”
“不。”
加旦慢慢坐在别人递过来的方凳上,双腿并拢,陷入思索。
丽诺继续讲到:“我们将废除排行,彻底回归平等的权利。总指挥权暂时要经由我的手里,等我们找到通往外界的路,那时候我们的新人生才刚刚开始,我们再来选出新领袖。有谁反对吗?”
加旦举手,目光灼灼地盯着灯光:“我反对。”
丽诺并不意外,轻轻抬手让他站起来说具体些。
“温总幸苦建立起家庭,是为了让我们更友爱,您也不是享受到了利益吗?可您现在是破坏家庭吧!”
“这可不是意见或者理由,加旦。”丽诺威严的目光落在加旦身上,可在加旦眼里她好像中邪了,五官扭成骇人的壁画。
“我是喜欢温总和您才站在这里的,”加旦脸上青筋暴起,“可我不同意您越界的行为。”
“其他人呢?”丽诺环顾四周。“同意加旦的可以走,留下的举手。”
许多只手的阴影盖过加旦,连加旦踮起脚都够不到光线,他真的怀疑自己眼花了,又或者这只是比车间还要密不透风的梦,他依然在塑料厂的流水线里做工,监工的口臭在衣服里经久不散,温总是他瞥过的某座神像,丽诺呢,是旁边见钱眼开,从不摘下面纱的祭司。
加旦前面的人群开始挪动位置,让出一条小道,丽诺拿着长矛站在原地,微微低头,仿佛改了主意,又要回到以前的身份。她另一只脚慢慢向后滑,做了个投漂亮标枪的动作,正中靶心。加旦被穿在墙上,他摸着长矛上的注血槽和装饰,眼睁睁地看着血把墙上的浮雕勾勒得更清晰。
丽诺捂嘴轻笑,说:“我们没有爱你的义务。你可以质问那个一意孤行的瘟猪,为什么要演一个巨大的谎言。”
加旦最后望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然后垂头,直到最后一刻,他都为这些背叛的人默念最恶毒的诅咒。
“把我的扫帚给我。”丽诺昂头伸手,一个人弓着身拔下长矛,致命处直接被矛产出的火花煅成一道未被治疗便萎缩的疤痕,一束花般绚丽地被呈到丽诺面前,丽诺再次把长矛掷出,矛像蚊子一样吸干净了墙上的血。又有人为丽诺劳驾了一次,这次她终于心满意足。
“让我们继续讨论安排……”丽诺笑盈盈地说了下去,和她之前私底下承诺的内容丝毫不差,众人为她鼓掌,她也行礼请其余人离场,去外面的用餐区享受自助餐派对,上楼进主卧,给自己调了一杯安神酒,闭目哼唱跳舞。门被敲响,她的新副手端着餐盘上来,放到梳妆台上。
“恭喜您。您有什么吩咐吗?”
“这么迫切地想工作吗,小姑娘?”丽诺躺倒在床上,无法停止脸上的笑容。
“是的。”副手扶了一下眼镜,“以前的合作伙伴在门外想排队见您。”
“为了泡泡而来。”丽诺扶着额头,吩咐副手,“告诉他们我们闭门谢客。巨斧帮解散的消息也别外传,让他们猜测去吧。”
“把泡泡放在窗帘后,是不是太显眼了?”副手低眉顺眼地说。
“等他们在外面嗨晕了,你分一半出来,从中再分一半留给你自己,剩余的放到武器库去。要保护好自己,小姑娘。”丽诺微醺之中解开腰带,副手给她搭在衣帽架上。
“您……”副手蹲在床前,趴在被子上好奇地问,“是怎么知道这个庞大的骗局,又是怎么知道如何脱身的?”
丽诺听完酒醒了。她起身靠在床头柜,时机正好,不如开始练习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