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架没有变黑。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看来是陆教授多虑了。”大刘拍拍金岩的肩膀,“咱们都是干净的。”
但金岩注意到,周婷收回十字架时,手指在微微发抖。而且她看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闪躲。
她在怕什么?
“好了,疑神疑鬼的事先放一边。”老魏站起来,“天马上黑了,赶紧找地方过夜。小顾,你跟我去探探那土坡后面。大刘,你照顾陆教授。老金,你带周婷在附近捡点干柴,生火。记住,别走远,互相能看见的距离。”
分工完毕,各自行动。
金岩和周婷在空地边缘捡拾枯枝。雨林的枯枝大多潮湿,好不容易找到几根相对干的,抱在怀里往回走。
“金队长。”周婷突然小声开口。
“嗯?”
“您的手……”她欲言又止。
“手怎么了?”
“刚才试银器的时候,我其实碰到了您的手腕。”周婷的声音更低了,“您袖子下面……是不是有淤青?”
金岩脚步一顿。
“你看见了?”
“看见了一点。”周婷咬着嘴唇,“而且……而且我碰到的时候,那个十字架其实……”
“其实变黑了,对吗?”
周婷猛地抬头,惊恐地看着他。
“你……”
“我猜的。”金岩苦笑,“你收回十字架时手在抖,而且不敢看我的眼睛。我就知道有问题。”
“那您真的……”
“我不知道。”金岩实话实说,“三个月前我开始做噩梦,身上开始出现淤青。但除此之外,我没觉得有什么异常。我没有想害人,也没有任何奇怪的想法。我还是我。”
“可陆教授说,被附身的人自己可能没察觉……”
“所以你觉得我被附身了?”金岩看向她,“那你为什么不当场说出来?为什么帮我隐瞒?”
周婷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因为……因为小雨死的时候,我看见了。”她声音发抖,“墙里那些手伸出来抓她,所有人都想跑,只有您想去救她。如果您真的被附身了,怎么会想去救人?”
金岩愣了愣。
“而且,”周婷抬头,眼里有泪光,“我相信您。这一路上,您一直很冷静,在照顾大家。如果您真的被什么东西控制了,我们早就死了。”
“谢谢。”金岩轻声说。
“但您手上的淤青……”
“我会想办法弄清楚。”金岩说,“在那之前,请你暂时保密。如果其他人知道,可能会引起恐慌,甚至……对我不利。”
周婷点点头,但表情依然担忧。
两人抱着一捆枯枝回到空地中央时,老魏和小顾也从土坡后面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样?”大刘问。
“坡后面确实有个山洞,但是……”老魏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
“你们自己去看吧。”
六个人绕到土坡后面。那里确实有个山洞,洞口不大,但里面看起来很深。而在洞口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
是一个背包,几件衣服,还有一些撕开的食品包装袋。
“有人来过。”大刘蹲下检查背包,从里面翻出一个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上,用马克笔写着一个名字:李建国。
“是李教授!”陆文远惊呼,“省考古院的前任副院长,三年前带队进努尔列考察,失踪了,一直没找到!”
“看来是找到了。”老魏翻开笔记本。
笔记本的前半部分,是标准的考古记录,日期、坐标、发现物等等。但翻到中间,字迹开始变得潦草。
“第四天,食物不多了,小王发烧了,一直说胡话,说看见雾里有影子……”
“第五天,小王死了。死状很奇怪,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血。我们想埋了他,但一转身,尸体就不见了……”
“第七天,只剩下我和老赵了。我们找到了一个石塔,塔里有口棺材。老赵说想打开看看,我不同意,我们吵了一架……”
“第八天,老赵偷偷打开了棺材。然后他疯了,拿着刀追我。我跑啊跑,跑到这个山洞……”
“第九天,老赵找到了我。他变了,完全变了,眼睛是红的,指甲又长又黑。他说我们都得死,都得留下来陪她……”
笔记到这里中断了。
后面几页被撕掉了,只剩下最后一页,用血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她在我身体里。我好冷。救救我。”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个李教授,最后怎么样了?”小顾问。
“不知道。”陆文远摇头,“搜救队只在山谷边缘找到了他们的一些装备,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院里一直以为他们是遇到了野兽或者山体滑坡……”
“现在看来,不是野兽。”老魏合上笔记本,表情凝重,“是别的东西。”
“进洞吗?”大刘看向山洞深处,那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不进也得进。”陆文远苦笑,“外面更不安全。至少洞里能挡风,而且看这些痕迹,李教授他们曾经在这里过夜,说明暂时是安全的。”
“暂时。”老魏重复这个词,语气讽刺。
但也没别的选择。
六个人走进山洞。洞不深,大概十几米,最里面有一小片相对干燥的空地。地上铺着一些枯叶,应该是李教授他们当时睡的“床铺”。而在洞壁上,有用炭笔画的一些图案。
是奎米文字。
“这写的什么?”金岩问。
陆文远凑近看,一字一句翻译:“‘吾名婆罗修斯,以血为媒,以骨为契。凡开吾棺者,世代受雨蚀之苦,永堕轮回之外。其血亲挚友,皆入此咒,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血亲挚友……”周婷喃喃,“意思是,不仅开棺的人会中咒,他的家人朋友也会?”
“对。”陆文远点头,“而且这咒是代代相传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找到咒源,彻底摧毁。”陆文远顿了顿,“或者,找到一个‘替身’,把诅咒转移过去。”
“替身?”
“用另一个活人的命,替中咒者去死。”陆文远声音很低,“但这个方法很残忍,需要中咒者亲手杀死替身,用替身的血涂抹全身,完成血祭。而且替身必须是自愿的,或者……是至亲之人。”
金岩突然想起林薇。
他的妻子。如果这诅咒真的会牵连血亲,那林薇现在……
不,不可能。那只是个噩梦,只是巧合。这世上没有诅咒,没有鬼魂,一切都是可以用科学解释的。
他在心里反复说服自己,但掌心那个印记,却在隐隐发烫。
像是在嘲笑他的自欺欺人。
“先过夜吧。”老魏打断他的思绪,“轮流守夜,两人一组。我和大刘第一班,老金和小顾第二班,陆教授和周婷第三班。有问题吗?”
没人有异议。
简单吃了点压缩饼干和肉干,大家各自找了块地方躺下。洞里很冷,湿气又重,根本睡不着。金岩闭着眼,听着周围粗重的呼吸声,和洞外渐渐沥沥又下起来的雨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突然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的,女人的哭声。
从山洞深处传来。
金岩猛地睁开眼。守夜的老魏和大刘靠在洞口,头一点一点的,似乎睡着了。他轻轻起身,摸出手电,朝着哭声的方向走去。
山洞最里面,有一道裂缝,很窄,只能侧身通过。哭声就是从裂缝里传出来的。
金岩犹豫了一下,侧身挤了进去。
裂缝后面是个很小的石室,也就三四平米。石室中央,跪着一个人。
是周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