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死了。
被墙里的手拖走了。
“那到底是什么……”小顾问,声音在抖。
“是‘怨墙’。”陆文远坐在地上,一边处理脚踝的伤,一边哑声说,“奎米人用特殊方法,把活人砌进墙里,用他们的怨气守护墓穴。那些人的灵魂永远困在墙里,会攻击任何靠近的活人。”
“可小雨她……”周婷还在哭。
“她死了。”老魏冷冷地说,“哭也没用。咱们现在要做的,是活着出去,把这里的事报上去,让专业的人来处理。”
“可怎么出去?”大刘看着四周。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山谷底部的一片洼地。三面都是陡峭的岩壁,爬不上去。只有一条路,通往山谷深处。
而山谷深处,雾气弥漫,看不清有什么。
“只能往里走了。”金岩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趁天还没黑,找找有没有别的出路。”
“你的手。”陆文远突然说。
金岩低头,看向自己左手掌心——刚才在石塔上划的那道伤口,不知何时已经愈合了。不是结痂,是彻底愈合,连疤痕都没留下。
而且愈合的皮肤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暗红色的印记。
像是一个符文。
和石塔上那个“门”符号,一模一样。
“这是……”陆文远凑近看,脸色大变,“血契。你用自己的血开了门,就和这地方签了契约。你的魂,已经被标记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走不了了。”陆文远的声音带着绝望,“你的魂属于这儿了。就算身体出去,魂也会被拉回来,永远困在这山谷里。”
金岩盯着掌心的印记,突然笑了。
笑得很大声,很疯狂,把其他人都吓到了。
“你……你笑什么?”周婷害怕地看着他。
“我笑我自己。”金岩止住笑,眼神冰冷,“三个月前,我开始做那个梦。梦里我在暴雨里跑,跑到这个山谷,看到那个黑影转身。我以为是噩梦,但现在明白了——那不是梦,是召唤。她早就选中了我,用那些梦,一步步把我引到这儿来。”
“她?婆罗修斯?”
“对。”金岩握紧拳头,掌心的印记微微发烫,“她要我帮她完成某件事。而这件事,必须用活人的命来填。”
他看向剩下的六个人。
陆文远,老魏,大刘,小顾,周婷,还有他自己。
“小雨是第一个。”金岩说,“但不会是最后一个。在我们全部死光之前,游戏不会结束。”
一阵风吹过山谷,带着腐烂的甜腥味。
远处的雾气里,隐隐约约,又传来了铃声。
叮铃……叮铃……
这次,更近了。
天光在迅速消退。
山谷里的雾不是白色,是那种灰蒙蒙的、带着土腥气的颜色,贴着地面缓缓流动,像有生命一样。远处山峦的轮廓在雾中时隐时现,扭曲成怪异的形状,像蹲伏的巨兽。
“不能再走了。”老魏停下脚步,撑着膝盖喘气,“天快黑了,在雨林里夜行是找死。”
“可这里也不安全。”大刘用手电扫视四周。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片林中空地,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叫不出名字的热带树木,树干上缠满藤蔓,像一条条垂死的蛇。“得找个能过夜的地方。”
“那边。”小顾指向空地边缘,那里有个隆起的土坡,坡上长着茂密的灌木,“坡后面说不定有岩缝或者山洞。”
“去看看。”
六个人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向土坡。金岩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雾气太浓,十米外就什么都看不清了,但他总觉得有东西在雾里跟着他们。
不是错觉。
每次回头,他都能看见雾气里有模糊的影子,一闪而过。有时是人形,有时是别的什么,动作很快,根本看不清。
“陆教授,你的腿怎么样?”金岩问。
陆文远被大刘和小顾一左一右架着,脸色苍白得像纸,冷汗把头发都打湿了。他脚踝上的伤口已经溃烂到巴掌大,流出的脓水是暗绿色的,散发出甜腻的腐臭味。
“还……还能撑。”陆文远咬着牙说,但每走一步,身体都在发抖。
“必须尽快处理感染。”金岩说,“咱们带的抗生素呢?”
“在我包里。”周婷小声说,但翻背包的手在抖。小雨的死对她打击太大,一路上她都魂不守舍的,眼睛又红又肿。
“给我。”金岩接过背包,翻出急救包,里面有口服抗生素和注射剂。他给陆文远打了一针,又用碘伏重新清洗伤口。但脓液根本止不住,擦掉一层,又渗出一层。
“没用的。”陆文远苦笑,“那东西……不是普通的毒。是尸毒,混合了某种诅咒。寻常药物解不了。”
“那怎么办?”
“找到源头。”陆文远看向山谷深处,“诅咒是从婆罗修斯的尸骨上传来的。要解毒,要么毁掉她的尸骨,要么……找到下咒的人。”
“她都死几百年了,上哪找下咒的人?”
“不一定死了。”陆文远声音压得很低,“奎米人相信,巫师的魂可以依附在不同的东西上,延续存在。婆罗修斯这种级别的女巫,很可能用了某种方法,让自己‘活’到了现在。”
“你是说……她可能还在这山谷里?”周婷颤声问。
“或者在咱们中间。”
这句话让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互相看着彼此。头灯的光在黑暗中交错,映出每个人惊疑不定的脸。
“你什么意思?”老魏盯着陆文远。
“我的意思是,婆罗修斯的魂,可能需要一个容器。”陆文远缓缓说,“一个活人的身体,才能离开这座山谷。而咱们这些人里,可能有一个,已经被她附身了。”
“谁?”大刘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我不知道。”陆文远摇头,“但被附身的人,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只会觉得性格变了,想法变了,偶尔会做些自己无法理解的事。”
金岩突然想起掌心的印记。
那个血契的印记。
“被附身有什么特征?”他问。
“体温会比常人低,而且……”陆文远顿了顿,“而且身上会有尸斑。不是死人的那种,是暗紫色的、不规则的斑块,通常出现在四肢和躯干。”
金岩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地拉了拉袖子,遮住手腕。那里有一块暗紫色的淤青,从三天前开始出现,不痛不痒,但一直没消。
“怎么确认?”老魏问,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奎米人的记载里,有一种方法。”陆文远说,“用银器接触皮肤,如果银器变黑,就说明那人被阴秽之物附身。但咱们没带银器……”
“我有。”周婷突然说,从脖子上摘下一根项链。链坠是个小小的银质十字架,在黑暗中泛着微光。“这是我妈给我的,纯银的。”
她拿着十字架,看向众人:“谁先来?”
没人说话。
“我先吧。”老魏伸出手。
周婷把十字架放在他手背上。几秒钟后,银十字架没有任何变化。
“下一个我。”大刘也试了,同样没变化。
小顾、周婷、陆文远都试了,银器都没变黑。
最后只剩下金岩。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老金,该你了。”老魏说,语气听起来平常,但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腰后的刀。
金岩慢慢伸出手。左手掌心向上,那个血红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只眼睛,静静地看着所有人。
周婷把十字架放在他掌心。
一秒,两秒,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