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陆文远用手电照向阶梯内部，“下面可能有机关，我先……”
他话没说完。
塔里突然伸出一只手。
一只干枯的、只剩白骨的手，猛地抓住了陆文远的脚踝。
“啊！”陆文远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拖向塔内。
“老陆！”金岩扑过去抓住他的胳膊。但那只手的力气大得惊人，硬生生把陆文远往阶梯里拖。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帮忙，才勉强把陆文远拽回来。
而那只手，在失去目标后，缓缓缩回了黑暗中。
陆文远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裤腿被撕开一个大口子，脚踝上留下五道青黑色的指印。
“那……那是什么……”小雨吓得话都说不连贯了。
“是守墓的。”老魏盯着阶梯深处，脸色铁青，“奎米人会在重要的墓穴里设置‘守尸’，用巫术让尸体保持活动，攻击闯入者。”
“那咱们还下去吗？”小顾问。
“不下去，在这儿等死？”大刘反问，“下面至少可能有出路。上面，”他指了指被堵死的洞口，“肯定没路。”
金岩看着陆文远脚踝上的指印。那指印的颜色正在慢慢变深，从青黑变成紫黑，而且周围的皮肤开始溃烂，流出黄色的脓水。
“有毒。”陆文远咬牙说，从背包里翻出急救包，用酒精冲洗伤口。但脓水流得更厉害了，还散发出一种腐臭味。
“必须尽快出去，我需要抗生素。”他脸色苍白，冷汗直流。
“我打头阵。”老魏抽出砍刀，又拿出一捆绳子，系在腰上，另一头递给大刘，“如果我出事，你们别管我，直接跑。”
“老魏……”大刘想说什么，但被老魏打断。
“少废话。我老婆孩子还在家等我呢。”老魏说完，打开头灯，第一个走下阶梯。
阶梯很陡，几乎是垂直向下的。石阶湿滑，长满了青苔，必须扶着墙才能站稳。墙壁也是湿的，摸上去黏糊糊的，像是某种分泌物。
一行人排成一列，小心翼翼往下走。金岩在第三个，前面是小顾，后面是扶着陆文远的大刘。小雨和周婷在最后。
越往下，空气越冷，那股腐臭味也越浓。而且黑暗浓得化不开，头灯的光只能照出前方一两米，再远就是吞噬一切的漆黑。
走了大概五分钟，阶梯终于到底了。
下面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大概二十平米。石室中央摆着一口石棺，棺盖已经打开一半，斜斜地搭在棺身上。而石棺周围，散落着七八具白骨。
“这些是……”小雨用手电照了照。
白骨都穿着破烂的麻布衣服，从款式看，像是古代的。而每具白骨的死状都很惨——有的脖子被拧断，有的胸口被刺穿，还有一具，头骨被整个砸碎了。
“盗墓的。”老魏用刀尖拨了拨一具白骨，“看样子死了有些年头了。”
“但石棺是开的。”金岩走到石棺旁，用手电往里照。
棺内躺着一具骷髅。
和陆文远之前描述的一样，骷髅的头顶、四肢都插着青铜钩子——锁魂钉。而骷髅的姿势，正是“指天誓”：一只手按在胸前，另一只手抬起，食指指天。
但诡异的是，这具骷髅的嘴巴，张得特别大。
大到下颌骨几乎脱臼，像在死前经历了无法想象的痛苦，或者……在发出无声的尖叫。
“这就是婆罗修斯？”小顾凑过来看，但不敢靠太近。
“应该是。”陆文远忍着腿上的剧痛，单脚跳过来，仔细看棺内的情形，“但不对劲。奎米的镇魂仪式，会在棺内刻满咒文，防止尸体尸变。可你们看，这棺内壁是光滑的，一个字都没有。”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个镇魂塔，可能没完成。”陆文远脸色越来越难看，“或者……被人破坏了。”
话音刚落，石室里突然刮起一阵阴风。
风很冷，带着浓烈的腐臭味，吹得人睁不开眼。头灯的光在风中摇晃，在墙壁上投出扭曲晃动的影子。
“什么情况？”大刘举起手电，照向风吹来的方向。
石室尽头，有一道石门。门虚掩着，风就是从门缝里吹出来的。
“那边有路！”老魏率先走过去，用力推开石门。
门后是一条甬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
“这是……”陆文远凑近看其中一幅。
壁画的内容很诡异：一群人跪在地上，朝一个高台跪拜。高台上坐着一个人，穿着华丽的服饰，但从体型看，是个女人。而女人的脸，被刻意刮花了，看不清长相。
下一幅画，是那个女人站在雨中，张开双臂，像是在举行某种仪式。而她的脚下，躺着很多人，都七窍流血，明显是死了。
再下一幅，是女人被绑在木桩上，周围是密密麻麻的老鼠。而远处，那些跪拜她的人，此刻都举着火把，冷漠地看着。
“是婆罗修斯的一生。”陆文远喃喃道，“从被崇拜，到被处决。”
“你们看这个。”金岩指着最后一幅画。
这幅画画在甬道尽头，正对石门的墙壁上。画的内容是：婆罗修斯的尸体被封进石棺，但棺盖没有完全合上，留了一条缝。而从那道缝里，伸出一只手。
一只干枯的手，食指笔直地指向天空。
“指天誓……”陆文远倒吸一口凉气，“她死前立了誓，所以灵魂无法安息。这镇魂塔，不是要镇压她的尸体，是要困住她的魂。可如果棺盖没合严……”
“她的魂可能已经跑了。”老魏接话。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如果婆罗修斯的魂魄早就逃出了石棺，那她现在在哪儿？
“别自己吓自己。”大刘说，“都死了几百年了，魂早散了。咱们赶紧找路出去是正事。”
他率先走进甬道。其他人互相看看，也只能跟上。
甬道很长，而且越来越窄，走到后面必须侧着身子才能通过。空气也越来越稀薄，每个人都开始感到呼吸困难。
“前面有光！”走在最前面的老魏突然喊。
果然，甬道尽头透出微弱的天光。是出口！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但就在这时，走在倒数第二的小雨突然尖叫一声。
“啊！有东西抓我！”
金岩回头，只见小雨的脚踝被一只从墙里伸出的手抓住了。那手和白骨手不同，是有血有肉的，皮肤是死灰色的，指甲又长又黑。
“救我！”小雨拼命挣扎，但那手抓得死死的，还在把她往墙里拖。
“放手！”老魏冲回来，一刀砍在那只手上。
刀锋砍进肉里，发出噗嗤一声。但那只手没松，反而抓得更紧。而且墙壁里，又伸出第二只、第三只手，全都抓向小雨。
“墙里有东西！”大刘也冲过来，用刀乱砍。
但手越来越多，密密麻麻从墙壁里伸出来，像一片手的森林。而且那些手开始抓向其他人。
“跑！”老魏大吼，“别管了，往前跑！”
“不行！”金岩想去拉小雨，但被周婷拽住。
“来不及了！”周婷哭喊，“你看！”
只见小雨大半个身子已经被拖进墙里。那墙像是变成了液体，涟漪荡漾，而小雨在里面挣扎，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金岩，满是绝望。
然后，彻底消失在墙里。
墙壁恢复原状，那些手也缩了回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雨……”周婷瘫坐在地，失声痛哭。
“走！”老魏红着眼，拽起周婷，“不想死就快走！”
一行人连滚爬出甬道，终于重见天日。
外面是山谷的另一侧，雨已经停了，天阴沉沉的，但至少能呼吸了。众人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谁也说不出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