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华!又是这个名字!和照片背后的“婉华”是同一人?这个守夜人陈砚,和婉华是什么关系?和“影墟”又是什么关系?那个“疯癫画师”带来的“不该看的画卷”,是否就是“影墟散人”记录故事的那些东西?
线索越来越多,拼图却似乎更加混乱了。
“影墟无形,以念为食。勿让它知晓你内心最深的恐惧,否则,它将为你量身打造最可怕的‘故事’。”陆巡重复着记录里最关键的一句话,一股寒意透彻骨髓。
这个镇子的一切异常,那些重复行为的红衣女人、哭泣的孩子、没有脚的影子……都是基于曾经镇民们的恐惧而产生的“故事”具现化?而他们这些外来者,因为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还未被“影墟”捕捉到,所以暂时还没有被针对性地“创作”出专属的恐怖?
可一旦“影墟”洞悉了他们的恐惧……
陆巡不敢想下去。他看向那截干枯的根茎和香囊。根茎不知道是什么植物,但香囊……
他拿起那个褪色的香囊,入手很轻,里面似乎有东西。他小心地解开系绳,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手心。
是几片早已干枯碎裂的花瓣,辨认不出品种,还有一张折叠得很小的、泛黄的纸片。
陆巡展开纸片。上面是女子的娟秀字迹,只有短短两行:
“砚哥,若事不可为,以此香囊中之物,混入祭血,洒于镇眼之下,或可暂时遮蔽‘它’的视线,争得一线喘息。然此法凶险,慎用!——婉华字。”
香囊里的东西,是用来暂时遮蔽“影墟”视线的?混入祭血,洒在石柱下?
祭血……哪里来的祭血?记录里说需要“活祭”的血,难道要用他们自己的血?
而且“此法凶险”,显然有严重的副作用。
但无论如何,这似乎是一个明确的、可以尝试的“方法”。虽然不知道效果如何,能持续多久,但至少比坐以待毙强。
“这东西……有用吗?”周尧看着那几片干枯的花瓣和根茎,怀疑道。
“不知道,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陆巡小心地将花瓣和根茎碎片收好,连同那张纸片放回香囊,贴身收好。那本守夜人记录也仔细收进背包。
“接下来怎么办?去石柱那里试试这个香囊?”林晓问。
陆巡摇头:“不,现在去太危险。那里刚经历过‘献祭’,不知道什么情况。我们先去你之前说的,那个上锁的老房子看看。那里既然被特别保护,可能藏着更重要的东西。而且,我们需要了解更多关于‘影墟’、‘陈砚’和‘婉华’的事情。”
三人稍作休整,吃了一点东西补充体力,然后小心翼翼地从阁楼爬下来。祠堂地面干干净净,仿佛昨晚的血流从未存在。他们搬开门后的障碍,推开木门。
灰白的天光再次笼罩下来。街道空无一人,寂静如初。广场方向,那根黑色石柱依旧沉默矗立,石柱基座周围,似乎多了一小滩还未完全干涸的、新鲜的暗红色痕迹。
三人都移开了目光,不愿细看。按照林晓的记忆,朝着镇子东头那栋上锁的二层老房子走去。
街道依旧曲折寂静,两旁的房屋沉默如墓碑。但经历过祠堂一夜后,三人都觉得,那些黑洞洞的窗口后面,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静静地、贪婪地注视着他们这三个行走的“故事角色”和“鲜活祭品”。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离开后不久,祠堂那空荡荡的神龛底座上,灰尘微微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上面又踩出了一个新的、小小的脚印。
而在广场那根黑色石柱顶端,那只蹲踞的石兽,空洞的眼眶里,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暗红色的、微弱的光芒。
上锁的老房子位于镇子东头一条僻静小巷的尽头,与周围低矮的房屋相比,它确实显得“气派”些。青砖砌成的围墙比别家高出一截,墙头长满枯黄的瓦松。两扇厚重的黑漆木门紧闭,门上挂着一把硕大的、已经锈迹斑斑的铜锁。门楣上方的砖雕依稀可辨是“福禄”图案,但也已磨损得厉害。
“就是这儿。”林晓压低声音说,指了指那把大铜锁,“我试过撬,纹丝不动。而且,我总觉得……有东西在门后面看着。”
陆巡走近些,仔细观察门和锁。锁是老式的横开铜锁,结构简单但厚重结实,锁梁深深嵌入门环。他试着推了推门,门板纹丝不动,后面似乎还顶着门闩。
“从围墙翻进去?”周尧看了看不算太高的围墙。
“小心点,我先看看。”陆巡后退几步,助跑,蹬着墙壁凹凸处,双手扒住了墙头。他小心翼翼地将头探出墙头,看向院内。
院子不大,铺着青砖,角落里有一口盖着石板的老井。院子正对着的就是那栋二层小楼,木质的门窗紧闭,窗棂上糊的窗纸大多破损,黑洞洞的。小楼右侧还有一间更矮小的厢房。整个院子安静得可怕,积着厚厚的落叶,似乎几十年无人踏足。
但陆巡的目光,立刻被院子中央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画架。
一个木制的、老式的画架,支在院子中央,上面还绷着一块画布。画布是空白的,但在画架前方的地上,散落着几个颜料管,还有几支画笔,早已干涸龟裂。画架旁边,还有一个小木凳。
这里……有人画过画?是什么时候?画架和颜料就这样露天摆着,经历了多少年风雨?
陆巡心中疑窦丛生。他仔细扫视院内每一个角落,没有看到任何活动的迹象。他朝下面的周尧和林晓打了个手势,示意院内暂时安全,然后双臂用力,翻上了墙头,骑坐在上面,伸手将周尧和林晓也拉了上来。
三人轻手轻脚地跳进院内,落地几乎没有声音。院子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尘土味,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怪异气味,有点像……松节油混合着别的什么。
他们首先走向那个画架。画布是空白的,但靠近了看,能发现画布表面有些细微的、不规则的凸起和色渍,像是曾经画过什么,又被强行刮掉或者覆盖了。陆巡用手指轻轻摸了摸画布表面,触感粗糙。
周尧蹲下身,捡起一支干硬的画笔,笔毛已经板结如石。他又看了看那几个颜料管,上面的标签早已模糊不清,但管身被挤得干瘪,残留的颜料也早已氧化变色。
“这东西……放在这儿多久了?”周尧嘀咕。
陆巡没回答,他的目光越过画架,投向了那栋二层小楼的正门。门是普通的木门,同样紧闭着。他走过去,试着推了推,没推动。门上没有锁,看来是从里面闩上了。
他又走到窗户边,透过破损的窗纸朝里望去。里面很暗,隐约能看到是个堂屋,摆放着桌椅家具,都蒙着厚厚的灰尘和白布,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废弃已久的旧屋。
“看来得撬窗进去了。”周尧说着,已经拿出了多功能刀里的撬棍工具。
“等等。”林晓忽然拉住了他,脸色有些发白,指着堂屋里面,“你们看……那张桌子……”
陆巡和周尧再次凑近窗户,眯起眼睛仔细看。
堂屋正中的八仙桌上,蒙着一块白布。但此刻,在那白布中央,平整的桌面上,似乎……摆放着什么东西。
不是灰尘堆积的形状。是一个规则的、长方体的轮廓,上面好像还盖着一块深色的布。
“那是什么?之前有吗?”陆巡问林晓。林晓上次只是在外面看,没进来。
“我不知道……我没看清里面……”林晓摇头,眼神里充满不安。
“管他是什么,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周尧说着,已经用撬棍卡进木窗的缝隙,用力一撬。老旧腐朽的窗棂发出“嘎嘣”一声脆响,被撬开了一段。他又撬了几下,将整个窗户从外面卸了下来,露出一个足够人钻进去的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