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白电光沿着货舱地板炸开。
高压电缆像一条条被唤醒的蛇，从物资箱中甩出，缠上苏清提前用血点下的阵线。
运输机内部瞬间变成一座飞在万米高空的临时电阵。
发动机轰鸣。
警报红灯闪烁。
气流撞击机身，发出一阵阵沉闷的震响。
而那只灰白规则手，正从裂缝里往外挤。
它太大了。
一根手指就有货箱那么粗，指节上浮着密密麻麻的旧天道税纹。
阴寿税。
遗忘税。
渡魂手续费。
汤池管理费。
还有一行最刺眼的小字：
【未饮孟婆汤者，补缴记忆滞留税。】
小美看得差点气笑。
“记忆还要交税？”
周俊哆哆嗦嗦接话：“那我上学背课文是不是也能抵扣？”
没人理他。
孟七望着那行字，眼神冷了下来。
“他们连这个都列进去了。”
苏清说：“烂账做到一定程度，就会觉得空气都该收费。”
她抬手一拽。
三条高压电缆同时绷直。
蓝白电流顺着阵线灌入功德币·壹。
功德币边缘的黑金纹路亮得像烧红的刀。
灰白手掌继续压下。
顾承安和许向东带着行动员把物资箱固定，防止飞机失衡。
林婉解开身上的备用固定带，走到小美旁边，帮她按住账本和设备。
小美一愣：“林姐，你别过来，这边危险。”
林婉说：“我花了那么多保命钱。”
“总不能只会坐着看。”
她的声音不高，却稳。
小美看了她一眼，心里忽然有点佩服。
林婉以前是女明星。
镜头前精致，热搜里体面。
现在机舱乱成这样，头发被风吹乱，脸色发白，却还知道先按住账本。
某种意义上，这姐也算成长型付费玩家。
苏清没回头。
“林婉，别碰黑水。”
“你母亲的戒指还压过汤眼，汤会认你。”
林婉动作一顿。
“认我会怎样？”
孟七替她回答：“会把你当成欠债人家属。”
周俊忍不住小声道：“阴间也搞连带责任？”
苏清：“旧天道比高利贷更不要脸。”
周俊闭嘴了。
灰白手掌猛地下压。
机舱地板发出刺耳的变形声。
裂缝后方传来一个没有情绪的声音。
“孟七。”
“阴司旧职。”
“私携忘川支碗，泄露昆仑汤池机密。”
“按条例，抽魂入汤。”
“苏清。”
“抗拒清算。”
“追加记忆滞留税三千年。”
苏清听完，神色更淡。
“你们收税之前，都不查债权人身份？”
那个声音停顿半秒。
苏清抬手。
昨晚从金算盘珠中得到的昆仑地形图，在机舱半空展开。
金色龙脉主线亮起。
漆黑窟窿像一只眼睛。
“旧天道欠我灵脉税、雷劫违规加征赔偿、前世资产冻结收益。”
“本金加利息，已经超过你们现有税基。”
她偏头看小美。
“把追缴单编号读给它听。”
小美立刻从包里抽出复印件。
飞机晃得厉害，她声音也被震得发颤，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天道欠款追缴通知，临时编号QJ-0001。”
“债权人：苏清。”
“债务方：旧天道及其代办体系。”
“当前已确认抵押物：庚金算盘残珠。”
“未结欠款：三千八百亿加九千九百亿加前世资产冻结复利，具体数额持续滚动计算。”
周俊听得脑壳发麻。
这钱多到他感觉自己呼吸都欠利息。
裂缝里的声音明显卡了一下。
灰白手掌上的税纹也暗了一瞬。
它不是怕数字。
它怕“追缴”这个概念。
旧天道习惯向众生收。
很少被人反向开单。
苏清抓住这一瞬，掌心血珠落下。
“电阵，起。”
嗡——
机舱地板上的阵线全部亮起。
高压电流冲上灰白手掌。
税纹像纸上的霉斑，被电光一寸寸烧焦。
灰白手掌剧烈挣扎，想抽回裂缝。
苏清却抬手一扣。
功德币·壹压住它的掌心。
“来都来了。”
“交过路费。”
灰白手掌怒吼。
“凡人电力，岂能伤天道规则！”
苏清冷笑：“凡人电力是国家电网结算。”
“比你们旧账干净。”
她手指一转。
机舱里二十台移动发电机组同时启动。
原本用于昆仑工程的发电设备，被她临时接入阵法。
轰鸣声叠着发动机声，像一群钢铁猛兽在狭窄货舱里同时醒来。
电流暴涨。
灰白手掌上的税纹成片炸开。
啪！
一截指骨似的规则碎片被硬生生电断，掉在机舱地板上。
那东西落地后，变成一枚灰白色令签。
上面写着四个字：
【渡魂税契】
小美眼睛一亮。
“掉装备了！”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兴奋。
但苏清已经弯腰捡起那枚令签。
入手冰冷。
里面有一条完整的阴司渡魂收费规则。
虽然腐烂了七成。
但剩下三成还能用。
苏清心里算盘飞快一拨。
这东西可以改。
改成特殊事务处死亡风险补偿与功德清算通道。
以后行动员如果因公牺牲，功德账户能直接结算，不被旧天道抽手续费。
值钱。
很值钱。
她看向裂缝。
“这枚令签，抵扣救援费一亿。”
孟七：“……”
小美立刻记账。
“渡魂税契抵扣一亿。”
“孟七剩余应付两亿。”
孟七看着苏清，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你还是一点亏都不吃。”
苏清：“吃亏影响道心。”
裂缝里的声音彻底愤怒。
“苏清！”
“你敢截天道税契！”
苏清抬眼：“你敢上我的飞机抢人。”
“我为什么不敢收违约金？”
灰白手掌想再次下压。
可它刚刚失去一截规则指骨，力量明显不稳。
孟七忽然抬起腕上的黑碗。
碗里仅剩的一点汤水晃动。
她看向苏清，声音低了一些。
“我可以帮你锁它三息。”
“代价是这只支碗会碎。”
苏清看她。
孟七笑了笑。
“别这么看我。”
“我不是白送。”
她抬手，指尖轻轻点在黑碗上。
“算入欠款。”
苏清点头：“可以。”
孟七眼底那点旧意终于亮了一瞬。
她低声道：“那我也记一笔。”
“当年桥边那碗汤，你没喝。”
“我等了三千年。”
“这笔情绪损耗，你准备怎么算？”
机舱里诡异地安静了一秒。
周俊嘴巴张了张，硬是没敢出声。
小美笔停在半空。
这……这算感情账吗？
能不能入账？
林婉看着孟七，又看向苏清。
她忽然有点明白孟七为什么会来。
不是为了叙旧。
也不是为了求救。
她是看见旧天道把汤熬到昆仑，知道苏清一定会去，于是借壳追上来。
有些人表达感情，是说“我想你”。
孟七表达感情，是拖着一只会碎的忘川支碗，跑来告诉苏清：
前面有坑。
别死。
苏清沉默片刻。
“情绪损耗无法核价。”
孟七眼神微暗。
苏清继续：“但可以给你一份正式员工合同。”
孟七一怔。
小美也愣了。
苏清说：“功德账本缺阴司接口。”
“你如果愿意，昆仑之后，担任渡魂清算顾问。”
“底薪按特殊事务处高级顾问副职走。”
“项目提成另算。”
孟七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一次不是冷笑。
也不是苦笑。
是真的笑了。
“道尊。”
“你哄人的方式，真是比孟婆汤还难喝。”
苏清：“喝不喝？”
孟七握紧黑碗。
“喝。”
下一秒，她把黑碗往灰白手掌上一扣。
“忘川支碗，锁！”
黑水炸开。
灰白手掌瞬间僵住。
三息。
只有三息。
苏清抬手。
功德币·壹、渡魂税契、庚金算盘珠三者同时亮起。
电流、功德、庚金之气在空中拧成一柄细长的红金电刀。
她一步踏出。
风压吹得风衣猎猎作响。
“第一刀。”
“斩非法查扣。”
红金电刀落下。
灰白手掌被齐腕斩断。
裂缝后方发出一声刺耳惨叫。
断手坠入机舱，尚未落地，就被功德账本自动翻开的书页卷住，压成一枚巴掌大的灰白印章。
印章底部，刻着几个歪斜的旧字：
【天道税务代办司】
小美眼睛都直了。
“苏姐……”
“这东西能用吗？”
苏清拿起印章，掂了掂。
“能。”
“以后假冒天道收税的，全盖它。”
“盖完反向追缴。”
顾承安听得眼皮直跳。
这是什么？
缴获敌方执法章，反手成立稽查队？
但不得不说，很爽。
裂缝急速收缩。
那个声音带着怨毒传来：
“昆仑汤沸之前，你拦不住。”
“孟七也保不住。”
“苏清，旧天道已经请来了真正的收账人——”
声音被电流绞碎。
裂缝闭合。
机舱灯光恢复。
飞机重新稳定爬升。
灰白断手化成的印章，被苏清随手丢给小美。
小美手忙脚乱接住，差点跪下。
“这个……这个也归我保管？”
苏清：“记进封存箱。”
“估值十亿。”
小美倒吸一口气。
“十亿？”
苏清：“低估。”
孟七腕上的黑碗已经裂成两半。
她脸色比刚才更白，身体也透明了一些。
苏清看她一眼。
“损耗费。”
孟七挑眉：“多少？”
苏清说：“两亿从你欠款里抵扣。”
孟七：“我还欠你？”
小美认真核算。
“救援费三亿，渡魂税契抵一亿，黑碗损耗抵两亿。”
“当前余额为零。”
孟七看着小美，忽然道：“你以后若死得早，我给你盛一碗甜的。”
小美脸色一僵。
“谢谢，但我希望暂时不用。”
苏清把视线投向舷窗外。
云层尽头，昆仑方向的天空已经隐隐发灰。
那里像有一口巨大的锅，正在地底烧开。
她拿起通讯器。
“顾承安。”
“通知联合指挥组。”
“昆仑事件升级。”
“新增第6级边缘忘川汤池。”
“新增敌方天道税务代办司。”
顾承安问：“收费调整？”
苏清语气平静。
“国家级龙脉维保追加款。”
“二十亿。”
顾承安看了她一眼，直接接通最高指挥频道。
三分钟后。
苏清手机震动。
【到账 2,000,000,000.00 CNY】
小美深吸一口气，落笔。
“昆仑龙脉维保追加款二十亿。”
“已到账。”
“空中反劫持成功。”
“缴获天道税务代办司印章一枚，估值十亿。”
周俊靠在座椅上，喃喃道：“我现在觉得，日薪十万是不是低了点？”
苏清看他。
“可以下飞机。”
周俊立刻系紧安全带。
“我觉得挺高。”
运输机穿出云层。
远方昆仑群山，终于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雪线之上，灰色旋涡低垂。
像一只旧天道的眼睛，正冷冷盯着这架飞来的飞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