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天道观的前门后门,被国师派来的士兵死死堵住。明晃晃的刀枪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两队士兵扛着兵器,在道观周围交叉巡逻,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的“咚咚”声,像敲在人心上的重锤。
“给我盯紧了!”国师临走前的咆哮还在空气中回荡,“一只苍蝇都别想从里面飞出来!”
可道观里的小道童们总得吃饭。这些半大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日里练功打杂,消耗极大,一顿不吃就饿得嗷嗷叫。
变成大黄狗的龟淑子看着徒弟们清瘦的脸蛋,急得直转圈——他素来不杀生,山里的走兽飞禽从不碰,只能靠下山采买维持生计。
天刚蒙蒙亮,巡逻队的脚步声刚从东侧墙根远去,大黄狗便低低吠了一声,示意众人准备。小当当熟练地爬上狗背,将小皇帝稳稳抱在怀里;小雀儿扑棱着翅膀,落在狗头上站稳;六只蚂蚁精则列成一队,触角碰着触角,像是在做最后的动员。
趁着两队巡逻兵交错的空当,大黄狗后腿猛地一蹬,像道黄色闪电般蹿上墙头。
它压低身子,等巡逻兵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纵身跳下,稳稳落在墙外的草丛里。
“往这边!”小雀儿用翅膀指着密林方向。
一行人钻进林子,沿着那条只有老道士才知道的秘密小道往下走。
晨露打湿了狗毛,草叶划过裤腿,却没人敢出声——这条道虽隐蔽,却离巡逻兵的路线不远,稍有不慎就会暴露。
半个时辰后,山脚下的早市已热闹起来。卖菜的老农吆喝着水灵的青菜,屠户案上的猪肉还冒着热气,面摊的白雾氤氲着,混着葱花的香气飘出老远。
大黄狗找了个僻静的角落趴下,小雀儿便从百宝收纳袋里摸出几串铜钱,站在狗头上指挥:“当当,去买三十斤面粉,要新磨的那种!”
“蚂蚁们,去肉摊看看,有没有便宜的骨头!”
小当当领命跑向面摊,六只蚂蚁精则迈着小短腿,浩浩荡荡冲向屠户案。唯有大黄狗看着那百宝袋,心疼得直哼哼——那袋子是皇帝早年赐的,里面的铜钱是道观积攒多年的香火钱,再这么花下去,迟早要见底。
“老板,来五十斤牛骨,三十斤猪骨!”小当当仰着小脸,对着屠户喊道。
屠户刚要应声,就见一只灰雀扑棱棱落在一个小孩头上,用尖喙指着案上的猪蹄:“还要两只猪蹄!要带筋的!”
更奇的是,六只指甲盖大的蚂蚁,竟齐心协力举起一截短猪腿,迈着整齐的步子往角落里的黄狗那边挪,还“吱吱”地喊着号子。
卖菜的老农、打酱油的大婶、算账的掌柜,都被这奇景惊得停下了手里的活,瞪大眼睛看着这一雀一孩一狗加六只蚂蚁的采购队,个个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
“这……这是啥光景?”卖菜的老汉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花了眼。
大黄狗急得用头蹭小雀儿的爪子,喉咙里发出“呜呜”声——猪蹄多贵啊!买骨头熬汤就够了,何必浪费钱?
“师父你不懂!”小雀儿啄了啄他的耳朵,“皇弟最近瘦了,得补补!”
说着,她又指挥小当当:“再买些青菜萝卜,要新鲜的!”
小当当刚付完面钱,又被支使着去挑蔬菜,忙得脚不沾地。六只蚂蚁精已将猪腿运到狗边,正围着黄狗转圈邀功。
大黄狗看着那截油光锃亮的猪腿,又看了看小雀儿手里越来越瘪的钱袋,心疼得直舔爪子。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这么“挥霍”过,可看着小皇帝在狗背上好奇地扒着袋子,又觉得这钱花得值——只要能护着这些孩子平安,别说铜钱,就是散尽家财也甘愿。
“好了好了,差不多了!”小雀儿清点着采购的东西,满意地点点头,“面粉、骨头、青菜、猪蹄……够吃三天了!”
小当当背着面粉,怀里抱着菜,累得满头大汗。六只蚂蚁精则轮流“站岗”,警惕地看着四周。大黄狗站起身,示意众人上“车”。
就在他们准备返程时,一个巡逻兵提着裤子从旁边的茅房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黄狗和小孩。
“站住!你们是哪儿的?”巡逻兵厉声喝问,手按在了刀柄上。
小雀儿心头一紧,小当当下意识将小雀儿护在身后。大黄狗却突然对着巡逻兵摇起尾巴,还叼起地上的一截猪骨,恭敬地递了过去——这是它年轻时跟山下猎户学的“讨好术”,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
巡逻兵愣了一下,看着黄狗温顺的样子,又看了看小当当怀里的菜,只当是山里的农户家孩子,骂了句“别在这儿晃悠”,便转身走了。
一行人这才松了口气,趁着早市的人流掩护,匆匆钻进密林,沿着秘密小道往道观赶。
晨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照在大黄狗颠簸的背上,照在小雀儿警惕的眼睛里,照在小当当紧绷的肩膀上,也照在小皇帝手里那半块偷偷啃着的猪蹄上。
袋子里的铜钱少了大半,可背篓里的食物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大黄狗虽然肉痛,却觉得心里踏实——
只要有这些吃的,孩子们就能多撑一天,就能离“平安”更近一步。
而道观外,巡逻兵的脚步声依旧规律地响起,像一道冰冷的枷锁。
可谁也不知道,这道枷锁之下,正藏着一群为了生存而奋力挣扎的身影,以及一份跨越物种的守护与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