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雾薄。李秀在沼泽边缘屈膝沉身,最后确认了一遍数据:“十二秒一泡,泡消后两秒硬窗。深色草皮承重,浅色草皮下陷。落点——中心泥台。”他站起来,踩上第一块深色草皮。脚下纹丝不动。
四人按预定队形入沼。李秀领路,残烛断后,猛男护侧翼,云淡居中倒计时。每一步都踩在泡消后的两秒窗口内。水面在脚边闭合,气泡破开的声音压到最低。约两刻钟后,云淡在频道里报:“中心泥台三十步。下一泡——三秒后。”李秀停步。三秒后气泡翻起,水面恢复。他重新抬脚,走完最后一段。
然后他停了。不是停步——是整个人钉在了原地。约二十步外,水面下有一道暗影正在横向移动。李秀没有动,视线跟随那道暗影走了约五秒。它不是直线游动,在某一处顿了一下,然后转弯。
“它改线了。”云淡的声音压低,“昨天那只外圈扩了五步,覆盖了原定路径。”李秀屈膝沉身,没有踩实,重心压在脚掌上。那道暗影在他前方约十五步处完成了一次折返,然后缓慢沉入深水区。水面恢复平静。李秀侧头看了一眼云淡。云淡没有回应,但面板上她正在调整数据模型。几秒后她开口:“改线可能是搜猎。低频闻声,不是巡固定路线。”
四人原地滞留一轮硬窗,等那道暗影沉到底没有再浮起,然后重新调整路线——侧向绕行十步,卡在下一轮气泡消失的瞬间切入。
中心泥台比预期的小,约两步见方,高出水面半尺。表面覆盖一层深灰色草皮,质地紧实,踩上去和边缘硬土的感觉接近。边缘锋利,不是水蚀出来的圆角——是切割过的平面。李秀蹲下来,指尖从边缘摸过去,有一条浅槽,宽度和匕首刃厚接近。
四人分散占位。云淡重新拉了一遍沼泽的场内数据:“中心窗比边缘多半秒稳定时间,妖兽归巢空档约两刻钟。”她把数据更新归档。
水面安静。约两刻钟后,三只鳄形妖兽从三个不同方向同时出现。速度不快,保持在水面以下的深度,只露出脊背的暗色轮廓。它们在距离泥台约十步的位置统一停住,呈三角分布,正对泥台,停驻约十秒后同时转向,沿各自来路返回,动作完全同步。后两轮归巢规律完全复刻首轮。
李秀没有拔刀。他伏在泥台边缘,把三轮归巢的路径、时长、停驻点在脑子里叠在一起,方向和云淡记录的数据重叠,形状像一个固定的三角形,中心点就是泥台本身。
残烛压低声音:“它们轮流停,不出水,不动。像在等人。”
“不像等人。”李秀说,“像在等一件东西浮起来。”他指腹轻抵边缘浅槽,“这块台地的边缘被切过——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工凿的。”
云淡把新数据归档后低声补了一句:“刚才那只改线的时候,水面有一条细纹,没有鳄形扰动。轨迹方向不是横切,是纵向,像有什么东西从深处贴底滑过去。”她没再说下去,但数据已经记在面板里了。李秀听完没有接话,沉默了一会儿,只说了两个字:“记下。”
猛男单膝抵台,刀横放膝上,看了一眼自己的刃口:“开刃花了五十……”他喉结滚了一下,“不打好像亏了。”李秀没有立刻接。青狼牙斜倚腿侧,他没有抽出来:“亏不了。现在打一只,它会刷回去,空档消失,我们从什么时候开始重新算。”猛男没有接话,只是把刀柄攥了一下,又松开。
雾色压在水面上,把泥台边缘的轮廓收窄了。鳄形妖兽在约三十步外第三次转向离开后,水面重归平滑无波。
李秀半跪在泥台边缘,指尖从石材切面上滑过。切面平整,边缘有一层黑色苔藓状覆盖物,但底下的石材颜色偏浅,和沼泽的其他泥层完全不是同一种材质。他收回视线,指腹在储物格面板边缘停了一下,没有打开。泥台边缘那道浅槽里,有一滴水珠从黑色苔藓下渗出来,顺着切面滑进水面,没有声音。
三只鳄的归巢路径和云淡记录的新数据叠在一起,纹路清晰,方向固定。
“下面的路已经凿完了。”李秀收回手指,指尖沾了一层黑色苔藓,在泥台上蹭了一下。“但入口还没有找到。”
【第1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