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是从一个寻常的清晨开始的。
李承泽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还以为是何晏催他上朝，闷头往被子里一钻刚要赖床，就听见门外传来太子太傅苍老到发颤的声音："殿下！殿下快开门！陛下昨夜突发急症，太医们束手无策！"
李承泽脑子嗡的一声，猛地掀开被子冲了出去。
永宁帝的寝殿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七八个太医围在龙床前忙成一团，银针汤药轮番上阵，老爷子脸色青灰地躺在枕上，呼吸短促而微弱。李承泽挤到床前时腿都软了，前世他没见过亲爷爷的面，但这老头儿虽然总板着脸罚他俸禄，暗地里派太监带话让他"守不住就跑"的暖意，他记得清清楚楚。
"怎么回事？"他抓住一个太医的袖子。
太医满头冷汗："回殿下，陛下似是中了毒。臣等正在查……"
中毒。
李承泽眼前一黑。宫里的饮食层层把关，谁能下得了手？除非……是身边人。他猛地转头看向何晏，何晏脸色惨白地摇了摇头，凑过来低声说："昨夜陛下独宿养心殿，贴身伺候的太监今早不见了。"
跑了。下毒之后跑了。这分明是处心积虑的谋杀。
李承泽攥着拳头站在龙床前，手心全是汗。系统忽然弹出提示：【检测到政治危机，触发紧急预案。睡眠任务特别版——在政变结束前保持连续沉睡，可叠加所有已解锁天赋全力运转。奖励：危机化解后自动获得"天命所归"成就。警告：若中途清醒，天赋推演将中断。】
什么意思？系统让他现在睡觉？老爷子生死未卜，宫里随时可能出事，让他睡？
但下一个瞬间他忽然明白了——他的所有能力都跟睡眠绑定。夜战天赋、军事推演、外交直觉，全是睡着的时候才能触发的。如果他醒着，他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社畜。如果他睡过去，系统能替他推演全局。
李承泽咬了咬牙，对何晏说了句"任何人不得打扰我"，转身就上了龙床旁边一张软榻，一闭眼强行入睡。
他居然睡着了。不知道是系统帮忙还是心理太过疲惫，意识沉下去的那一刻他甚至听见自己的鼾声里夹着何晏的抽泣。
梦里什么都没有。黑暗一片。
半个时辰后，何晏的惊呼声从殿外传来："周大人！陛下病重，此刻不宜……"
"让开。"周炳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冰冷，"陛下是病重，可太孙在做什么？太孙在睡觉！天子垂危，储君酣睡，这是何等失德！我身为御史中丞，有责任替陛下看清太孙的真面目。"
紧接着是纷乱的脚步声，金属碰撞声，有人拔了刀。何晏一声闷哼像是被推开了，殿门哗啦一声被撞开。
李承泽在黑暗中"看见"了这一切。
系统界面在他脑子里铺开一副全景图：养心殿内外，周炳带着二十几个家仆打扮的人堵住了门，孙崇文在宫墙外策应，北城方向有火光。他同时"看见"了更多——昨夜失踪的那个太监此刻藏在周府后院，身上还带着小半瓶没用完的毒药。北狄使团临走前留下的两个"随从"正跟周炳的人碰头，手里握着弯刀。
政变。周炳勾结了北狄残留在京城的奸细，趁着皇帝中毒昏迷，想一举夺权。
而满朝文武中，还有多少人参与其中？李承泽的夜战精通天赋在此刻发挥了远超"夜战"的作用——它本质上是一种"在信息不全的情况下本能判断战场态势"的能力，此刻推演的不再是两军对垒，而是宫城内的政治博弈。
他在梦里飞速运转。系统罗列出关键节点：养心殿被围，禁军统领忠于陛下但被周炳调虎离山去了北城平"暴乱"；剩下守卫养心殿的侍卫不足三十人；周炳手里至少四十人。武力上他占优。
但政变不只是武力。还有人心。
李承泽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翻了个身，鼾声更响了。
何晏被打倒在地，爬起来时嘴角渗着血，扑到软榻前挡住了周炳的去路："周大人！殿下在休息！您不能……"
"让开。"周炳一把推开他，大步走向软榻，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四仰八叉睡得昏天黑地的少年。
他准备了一肚子话。准备当面质问太孙"陛下垂危你却酣睡，该当何罪"，准备把这句话当成发难的由头，让外面埋伏的人冲进来直接制住太孙。只要控制了储君，朝堂就群龙无首，他就能假传圣旨调兵。
可当他走到榻前，看清楚李承泽的脸时，他停住了。
少年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看上去毫无防备。但诡异的是，他的右手伸在被子外面，食指在锦被上一笔一划地写。
周炳凑近了些，瞳孔猛地缩紧。
那是个"十"字。写完又加了一横，成了"王"。然后画了个圈把"王"圈起来，又在那圈周围画了三个小点。
李承泽的手指停住了。鼾声均匀如旧。
周炳倒退了一步，后背撞上身后的家仆。他盯着那个被圈起来的"王"和周围三个点，脑中轰然作响。
"王"是周王的"王"。周王是永宁帝的幼弟，去年被贬到封地去了。那三个点，分明就是三处封地关卡。太孙在睡梦中画这个，是在告诉他——我知道你跟周王有勾结。我知道你从封地调了人。我知道那三处关卡已经暴露了。
周炳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他怎么知道的？这件事只有他和周王之间来往的三封密函，而且他昨天亲自烧了。太孙不可能看见！
除非……毒杀陛下也是他推演出来的？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他在雁门关的军功、在朝堂上的"睡觉"、在北狄使节面前的"装憨"，全都是在等周炳自己跳出来？
周炳膝盖一软。
他身后那二十几个家仆看着他骤然惨白的脸，面面相觑。为首的那个凑上来低声问："大人？动手？"
周炳嘴唇哆嗦了半晌，忽然转身吼道："动什么手！都给我退出去！"
家仆们愣住了。何晏也愣住了。周炳面如死灰地挥手："撤！全都撤！事败了！"
他踉跄着往外走，走到殿门口时忽然回身看了软榻上一眼。李承泽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梦话，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像是在写什么东西。
周炳没敢再看，逃也似的走了。
宫墙外，他埋伏的四十人莫名其妙地接到了撤退令，孙崇文在宫门前等得焦急万分却等来了"计划取消"的口信。北狄的两个奸细更是一头雾水地被赶出了府邸，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养心殿里，何晏怔怔地站在软榻前，看着殿下熟睡的面孔。他刚才看见了殿下画的那个字，也看见了周炳的反应。虽然他不完全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但他清楚地知道一件事：殿下在睡梦中，只用一根手指，就吓退了一场政变。
两刻钟后，太医们终于找到了解毒之法。永宁帝的脉象从微弱变得平稳，脸色也渐渐恢复了些血色。老头子睁开眼的第一句话就是："承泽呢？"
何晏指了指软榻："殿下一直守着您，没合过眼。"
永宁帝偏头看去。孙子蜷在软榻上，睡得像只冬眠的仓鼠，口水流了半张脸，鼾声在寝殿里此起彼伏。
老头子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笑完他咳嗽两声，声音虚弱但语气笃定："这孩子……以后谁再说他睡觉误事，朕砍谁的脑袋。"
当天傍晚，周炳在自己的府邸书房里悬梁自尽了。他留下了一封认罪书，详细交代了勾结北狄奸细、毒害圣驾、联络周王意图政变的所有细节。认罪书的最后一行写着："太孙殿下深不可测，臣棋差一着。知罪伏法，不敢再辩。"
消息传遍京城的时候，李承泽还在睡。
他这回是真睡沉了，从早上一直睡到第二天天亮，中间何晏喂了他两次米汤他都没醒。系统在他沉睡期间弹出了一连串通知，他一条都没看见。
最后一条是金色的，字体比平时大了三倍：
【警告！严重警告！宿主声望值已突破关键阈值。朝中已有三十六名大臣联名上书，请求在陛下康复期间由太孙摄政。您的"躺平"路线正朝"登基"方向不可逆偏移。请谨慎评估后续行为。】
李承泽第二天中午终于醒了。他伸了个懒腰坐起来，第一件事是揉眼睛问何晏："老爷子怎么样了？"
"陛下已无大碍，太医说再休养半月就能上朝。"
"那就好。"李承泽松了口气，随手端过一碗粥喝了一口，忽然觉得气氛不对。何晏站在床边表情古怪，欲言又止。
"怎么了？"
"殿下……"何晏咽了口唾沫，"昨夜大臣们联名上疏，请陛下在休养期间……由您暂代摄政之职。陛下今日一早批了红。"
李承泽一口粥喷了出来。
"摄、摄政？"他扔了碗跳下床，"我不干！我什么都不会！我只会睡觉！"
何晏叹了口气，递过一面铜镜："殿下，您照照自己。"
李承泽接过来一看，铜镜里的少年眼睛亮得惊人，面色红润神采奕奕，完全不像个刚睡醒的人。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眉心那个位置隐隐泛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光。
系统悄悄补了行字：【"天命所归"成就已激活。宿主面相现帝王之气，不可逆。】
李承泽把铜镜扣在桌上，抱头蹲了下去。
"我想睡觉。"他闷闷地说，"我不想当皇帝。"
何晏站在旁边，望着蜷成一团的殿下，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他第一次在殿下脸上看见了真真正正的慌乱——不是装出来的，不是高深莫测，就是一个十六岁少年发现自己即将被推上皇位时的目瞪口呆。
"殿下，"何晏轻声说，"恐怕……由不得您了。"
窗外传来宫人们打扫庭院的窸窣声，夹杂着几句压低了的议论："听说了吗？摄政王殿下昨天睡了一觉就把周炳吓自尽了……""什么摄政王，大家私底下都叫……""嘘！别乱说！"
李承泽把耳朵捂上了。
完了。真的完了。他只想当条咸鱼，怎么睡着睡着就要登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