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里安的手还抓着怀表,金属边硌得他掌心发疼。塞拉斯靠在他旁边,两人蹲在拐角处,呼吸很轻。刚才断电的混乱还在脑子里回荡,让他太阳穴一阵阵发胀。
“他们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艾德里安低声说,眼睛没抬,“清道犬不会自己进维修间,是有人安排的。”
塞拉斯舔了下嘴唇:“谁会知道?只有我们两个人清楚路线。”
“不一定。”艾德里安看向通道尽头,那里有条锈迹斑斑的铁梯,能通到上层冷却区。“有人改了系统频率,躲开了干扰。这不是简单的监控问题,是有人在盯着我们。”
话刚说完,头顶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机器的声音,像是金属扣松开了。
三个人从上面的检修口跳下来,动作整齐,落地没有声音。他们穿着深灰色作战服,胸口有个倒三角标志,手里拿着短枪,枪口闪着蓝光。
最前面的人抬手,枪口对准艾德里安的额头。
“目标确认。”他的声音变了调,“代号‘播种者’,携带非法装置,立刻缴械。”
塞拉斯小声骂了一句:“什么鬼名字,我们又不是怪物!”
艾德里安没动,右手悄悄把怀表翻了个面,拇指顶住侧面的按钮。他不能现在启动——刚才的干扰已经让他脑子很难受,左耳的接收器像被烧红的针扎着,一阵阵疼。
“他们能追踪信号。”他压低声音,“我一开,我们就暴露了。”
塞拉斯咬牙:“那你打算怎么办?等他们上来抓我们?”
“不。”艾德里安盯着那三人,“他们在等命令。还没开枪,说明要活的。而且……”他顿了顿,“他们的护目镜反光不对,是防电磁的,普通干扰没用。”
“那就动手?”塞拉斯活动手腕,“我拦一个,你抢枪。”
“不行。”艾德里安摇头,“分开就是死。他们训练过围攻,一个人吸引注意力,另外两个马上补位。我们必须一起行动,还要让他们自己乱。”
对面三人开始往前走,步伐稳定,呈扇形包围过来。
艾德里安闭了下眼,突然想起一段熟悉的旋律——是他小时候妈妈哼过的童谣。那段节奏他记得很清楚。
他猛地睁眼,手指快速拨动怀表内圈,把频率调到最低档,正是Δ-001的起始点。这不是为了攻击机器,而是影响人的大脑。
“准备。”他低声说,“我要放一次短脉冲,只震他们脑子,撑不了三十秒,够我们跑出去。”
塞拉斯声音有点抖:“这……真的行吗?听着好危险。”
“你行不行?”塞拉斯转头看他,“你脸色很差。”
“闭嘴。”艾德里安咬牙,“数到三,往左边管道跑,别回头。”
他没等回答,拇指直接按下按钮。
刹那间,三个人都僵住了。
第一个抱住头,喉咙里发出怪声,像被人掐住脖子。第二个踉跄后退,撞在墙上,瞳孔剧烈收缩。第三个直接跪地,双手抓耳朵,指尖流出血来。
艾德里安脸色发白,额头全是汗,身体微微发抖。但他还是盯着那三人,眼神坚定。
“走!”他一把拉起塞拉斯,贴着墙快步绕过敌人。通道太窄,对方只能徒手挣扎,枪都拿不稳。
眼看就要到通风井下面,身后突然传来吼声。
“追!不能让他们跑了!”
是第一个中招的人,居然站起来了,一边吐一边按下腰间的通讯器。
艾德里安眼角看到红光一闪——对方发出了警报。
“糟了。”他低骂,“整个系统都会收到信号。”
“你还愣着?”塞拉斯已经踩上铁梯,“快爬!”
两人迅速往上爬。锈梯吱呀作响,下面传来脚步声和喊话:“B7东侧发现目标!请求增援拦截!”
塞拉斯心跳加快,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心里只想着别被抓住。
通风井顶部有块盖板。艾德里安用力推,没动。他又撞了一次,盖板终于翻开了,露出上面昏暗的空间。
“上去!”他先把塞拉斯推上去,自己跟着翻上去。
落地后发现这是冷却塔的辅助通道,四周堆着废弃电缆,空气里有油味和臭氧味。远处几盏绿灯闪着,照出奇怪的影子。
“往那边。”塞拉斯指左边一条斜坡,“通外面排气口,我记得图纸上有。”
“等等。”艾德里安突然伸手拦住他。
他左手按着左耳接收器,眉头皱紧。
“怎么了?”塞拉斯喘着气问。
“还有信号。”艾德里安说,“主控室没完全恢复,但内部网还有反馈。我能感觉到波动,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传过来。”
“你是说……他们还能找到我们?”
“不是完全定位。”艾德里安摇头,“是被动扫描。只要我们靠近带电的东西,比如传感器、继电器,就会触发反应。我们现在就像两个移动信号源。”
“那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儿等天亮吧。”
“不能停。”艾德里安看了眼怀表,表面发烫,边缘有点软了,“这东西快到极限了。再用一次,可能就坏了。”
“那就别用了。”塞拉斯擦了把汗,“我们靠腿跑。”
“不行。”艾德里安盯着前方,“你看那边。”
顺着看过去,斜坡连着一段悬空的电缆桥,桥面是金属格栅,下面是深坑。桥中间有个检查舱,门半开着,里面透出红光。
“那是自动巡检点。”艾德里安说,“我们一上桥,红外和重量感应就会报警,直接连到监控室。”
“所以你又要用它?”塞拉斯看着他手里的怀表。
“最后一次。”艾德里安握紧怀表,“我调成屏蔽模式,造个短暂安静区,够我们冲过去。但时间必须准,差一点都不行。”
“你有把握吗?”
“没有。”艾德里安冷笑,“但我干过更蠢的事。”
塞拉斯苦笑:“你真是让人提心吊胆。”
他蹲下,把怀表贴在地上,快速调频率。晶体开始震动,发出轻微嗡鸣。他闭上眼,默念那段童谣,让自己和装置同步。
“好了就说。”塞拉斯活动右臂,刚才擦伤的地方还在流血。
“三……二……”艾德里安没说完,突然睁眼,“现在!”
他按下按钮。
瞬间,整条通道的灯全灭了,连应急灯也黑了一下。桥上的红外探头闪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跑!”艾德里安喊。
两人冲上桥,脚步敲在格栅上噼啪响。跑到一半,后面传来刺耳的重启声——系统正在恢复。
“快!”塞拉斯回头看,“它们醒了!”
最后几步几乎是扑过去的。两人滚下桥台,摔在另一侧通道里。艾德里安坐起来,一把扯下怀表,晶体发黑,表面裂了。
“废了。”他说。
“但我们出来了。”塞拉斯喘着气靠墙坐下,“至少暂时安全。”
“别松懈。”艾德里安看向通道尽头,“刚才的警报已经发出去了。整个基地都知道我们突破了B7防线。接下来不是小队拦截,是全面搜捕。”
“那你还要往前走?”
“当然。”艾德里安站起来拍灰,“停下才是死路。我们必须赶在封锁前离开地下层。”
塞拉斯看他几秒,忽然笑了:“你真是个疯子。”
“也许吧。”艾德里安伸手拉他起来,“但疯子才能活下来,对吧?”
两人继续往前。通道变宽,空气流通更好,说明快到出口了。远处隐约有风声,像是从排气管吹进来的。
艾德里安摸了下左耳,接收器烫得厉害,信号越来越弱。他心里一沉,系统的恢复速度比他想的快得多。
突然,远处传来狗叫,声音越来越近。他低头看那几乎散架的怀表,声音有些发颤:
“我们得快点,清道犬带着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