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聂飞做东设宴,为徐清接风洗尘,河西站点全体人员尽数赴宴。
酒席之上,聂飞向众人正式介绍徐清,坦然道出二人的恋情,在座众人纷纷举杯,向二人送上祝福。徐清素来滴酒不沾,只得端起清茶,以茶代酒一一回敬。
谢灵与徐清一见如故,二人絮絮长谈,投缘得好似相交多年的姐妹,有说不完的闲话。
胡超当初和徐清共事的时日,甚至比聂飞还要更久。为尽地主之谊,他提议宴席过后,一行人前去KTV唱歌消遣,众人闻言全都兴致高涨,欣然应允。
屋外北风呼啸,寒气刺骨;KTV包间之内,却是暖意融融,笑语喧嚣。
全场最为亢奋的,当属年纪最小的尹薇与亚亚。平日里在站点,一个素来不苟言笑,一个沉默寡言少语,谁都不曾料到,踏入歌房,一人是十足麦霸,一人歌喉惊艳。
谢灵虽是才刚来站点没多久,性子却十分活络通透,擅长与人打交道,八面玲珑。不知什么时候,她拎回来两大袋零食鲜果,还往胡超、聂飞、石坚手中,各硬塞了两包香烟。
石坚收下了属于自己的两份。胡新平日不抽烟,几番推辞执意不肯收下,最后那两包烟便留给了胡超。
姑娘们三三两两凑在一处,或是低声闲话家常,或是轮番登台放歌,歌声婉转,你方唱罢我登场。一众男子也没有正襟危坐,围在一旁摇骰赌酒,嬉笑打闹,直至胡新不胜酒力,醉意上头,这场酒局方才告一段落。
聂飞心中畅快,点了一首屠洪刚的《霸王别姬》,雄浑歌声瞬间点燃整个包间。
“望苍天,四方云动,剑在手,问天下谁是英雄!”
唱到此处,胡超与石坚情不自禁跟着高声合唱。待到“人世间有百媚千红,我独爱爱你那一种”一句响起,聂飞目光不由自主望向徐清。
徐清抬眼,含羞与他遥遥对视。
一众女孩见状纷纷起哄,哄笑着逼着聂飞喝下一大杯酒。
一曲唱罢,轮到徐清登台。
她要唱的,是一段自己填词谱曲的作品,曲库之中并无伴奏,唯有清唱。
四目相对,两顾无言。
这时节,风沙迷人眼;
这时节,天地也垂怜。
这时节,贪懒懒的八戒垂下手;这时节,愣磕磕的沙僧也无言。
好猴王虽是石头变,此刻也分不清苦辣与酸甜。
圣僧虽无话,嗔怒在心田。
好可恨,唐王面前我夸的是什么口?
好可恨,如来你的经文叫我传!
好可恨,西行路上设此难;好可恨,九世前身我是金蝉。
真成想,剪碎袈裟红尘去,执子之手,与子缠绵。
怎奈何,世间真无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红颜。
满座之人皆是第一次听见这首词曲,静静听完整段清唱,众人这才恍然,徐清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才女。热烈的掌声瞬间响彻包间。
众人意犹未尽,连声起哄,恳请徐清再唱一曲。
盛情难却,徐清浅浅一笑:“那我便唱一首我最喜爱的《梦里水乡》。”
悠扬婉转的笛声缓缓从音响流淌而出,徐清的嗓音温润动听,缓缓吟唱:
“暖暖的午后
闪过一片片粉红的衣裳
谁也载不走 那扇古老的窗
玲珑少年在岸上
守候一生的时光
为何没能做个
你盼望的新娘
淡淡相思都写在脸上
沉沉离别背在肩上
泪水流过脸庞 所有的话
现在还是没有讲
看那青山荡漾在水上
看那晚霞吻着夕阳
我用一生的爱
去寻找那一个家……”
唱至第二段,所有人都沉浸在歌声勾勒出的如水画卷当中。一曲终了,包间安静片刻,众人方才如梦初醒,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接下来轮到胡新,一首缠绵伤感的情歌缓缓响起。
聂飞悄悄挪到徐清身侧,低声感慨:“你词曲之中的意境,实在太美。”
徐清轻声回道:“那便是我心底向往的日子。”
聂飞问道:“你年纪尚轻,心中却已经向往归隐一般的生活?”
“倒也谈不上归隐。”徐清细细斟酌字句,缓缓诉说,“我的心底藏着一处无人知晓的天地。那里春日繁花盛放,夏日清风送凉,秋日满载欢喜,冬日暖阳融融。最重要的是——红尘万千,那里有独一无二的你。我盼望着,能与你并肩漫步在长街河畔,静看花开花落,黄叶飘零,细细体味四时流转,品味人间烟火。”
聂飞凝神倾听,又轻声发问:“这,就是你心中期许的爱情吗?”
“这样不好吗?”徐清抬眸,“在一座安稳的小城,有着一份可以糊口的事业。闲暇周末,我们寻一间不起眼的小馆子,大快朵颐爱吃的饭菜。夜幕降临,你随意套上我的外衣,我们手牵着手,漫步在清冷的路灯之下。日子平淡从容,内心丰盈喜乐。倘若以后有了孩子,他便在我们身前身后蹦蹦跳跳,跑到我们中间,拉扯着我们一同合影。夜里,两个人依偎在沙发上静静听歌,那一刻,我便是世间最幸福的人。”
聂飞情不自禁握住她纤细的手掌,周遭喧嚣的人群、热闹的歌房,尽数被抛在脑后,眼中只剩下身旁的姑娘。
“说得真好。”聂飞低声道,“还有呢?”
“还有。”徐清继续娓娓诉说,“待到晚霞漫天的傍晚,匆匆吃完晚饭,换上一身漂亮的连衣裙,奔赴与你的相约。我们穿行于清幽小巷,或是熙攘夜市,就连晚风,都会变得万般温柔。”
徐清柔声缓缓倾诉,聂飞侧耳静静聆听,外界的一切喧嚣,仿佛都与二人隔绝开来。
聂飞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目光无比坚定:“我已经打定主意。明天,我就陪你去报名考驾照。趁着我手头尚且有空,亲自教你练车。往后我们拼尽全力,拼命挣钱,积攒足够的底气,去过你心中描绘的这般日子。”
这一晚,众人酒足饭饱,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回去的路上,聂飞与徐清一路缓缓步行,说了许许多多心里话。聂飞细细询问她分开之后的经历、家中近况,也毫无保留,把自己的过往家事一一坦诚相告。
二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如同真正的恋人一般敞开心扉,互诉衷肠。
寒风在夜色里呼啸,二人紧紧十指相扣,肩背相靠,丝毫感受不到刺骨凉意,只有彼此依偎带来的暖意与畅快。
两人十分默契,绝口不提工作。工作的烦恼,留给明天。今夜,只属于相爱之人。
街边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次第熄灭,不知不觉,二人走到出租屋楼下。
临别之际,聂飞满心愧疚:“原谅我,徐清。眼下我尚且没能给你优渥安稳的生活,委屈了你。但是请你相信我,我定会拼尽全力,不会让你等太久。”
徐清伸出手臂,纤细的手指轻轻环住他的脖颈:“不必道歉,也不必许下沉重的诺言。既然我选择了你,便不会计较眼下的清贫。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大富大贵,不过是心上之人相伴身旁。”
聂飞心中百感交集:“我懂你的心愿,你在寻觅一处心安的归处。可身为你的爱人,我有责任守护这个家,让你衣食无忧,一生喜乐安宁。”
“我会永远记住今晚。”徐清轻声说道。
“我亦是。”
“晚安。”
“晚安。”
几杯酒下肚,聂飞已有几分醉意,已然不能驾车。他拿出身份证,就近找了一家小旅馆开了房间,一头栽倒在床上。
入眠之前,聂飞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从今往后,自己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他必须拼命挣钱。
从前那些他不屑去挣、不愿接手的生意,无论大钱小钱,往后通通都要去争取。
为了徐清。
为了寻找那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