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我们等下次光线正常的时候,先去你说的那间上锁的老房子看看。三个人一起,互相照应。”陆巡做出决定。
周尧没意见,林晓也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期待,显然一个人在这里憋了几天,也渴望有同伴一起行动。
接下来,三人分了点食物和水,简单吃了些。陆巡从自己背包里拿出那本《夜啼》,递给林晓。“你看看这本书,作者署名‘影墟’。我们就是通过这本书里的地图找到这里的。”
林晓好奇地接过,翻看起来。当他看到最后一页那句“别翻到这里就结束。你还没找到地址”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快速翻到前面,又翻回来,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怎么了?”陆巡察觉他的异样。
“这句话……这语气……”林晓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我好像在别的地方看到过。”
“哪里?”
林晓没立刻回答,而是飞快地在那堆旧书笔记本里翻找起来。很快,他抽出一本用油布包裹着的小册子,只有巴掌大,纸张是那种很粗糙的土纸,边角都磨损了。他小心地翻开,里面是用毛笔写的竖排字,字迹歪歪扭扭,很多地方被污渍晕染。
“这是我从一个很像书房的屋子里找到的,压在砚台下。”林晓指着其中一页,“你们看这里。”
陆巡和周尧凑过去看。昏暗光线下,那些毛笔字很难辨认,但其中一行字,被用朱砂笔圈了出来,显得格外刺眼:
“凡入此卷者,需以故事为契,以恐惧为钥。莫以为此乃虚言,汝既见之,便已入彀中。”
陆巡浑身一震。这句话,和他之前没来由想到的那句“凡入此镇者,需以故事为契,以恐惧为钥”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这里写的是“入此卷者”。
“这……这是这个镇子某个前人写的?”周尧也看懂了大概,惊疑道。
“不……”林晓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翻到这本小册子的封面。封面上没有字,但内页第一页,写着一行小字:
“余偶得残卷,录异闻数则,不知真伪,姑妄记之。署:影墟散人。”
影墟!
又是这个署名!
陆巡感到喉咙发干,一把拿过那本小册子,快速翻看。里面记录了几则短小的、类似志怪笔记的故事。其中一个故事,讲的是一口古井,每到月圆之夜,井水会变成红色,映出井边人内心最恐惧之物的倒影,有人因此投井。另一个故事,说某个画师擅长画人像,但被他画过的人,不久后都会失踪,最后人们在他的画室里,发现那些画像上的人,眼睛都会动。
故事都不长,文笔简练,透着一股冷飕飕的诡异。而在最后一个故事的结尾,同样用朱砂笔写着一句话:
“此卷未完,待有缘人续之。续者需亲历其境,以身为注。慎之,慎之。”
陆巡猛地抬头,看向林晓:“这本册子,你是在哪里找到的?具体位置?”
“就在镇子西边,一个院子比别家整齐点的房子里,看起来像是个老秀才的家。书桌、笔墨、还有不少书,不过大部分都朽烂了。这本是包在油布里,塞在墙壁一个暗格里,我才找到的。”林晓描述道。
“影墟……影墟散人……”陆巡喃喃道。这个“影墟”,到底是谁?是古代这个镇子里的一个记录者?还是……一个更古老、更诡异的存在?他写下的这些故事,和这个镇子现在的模样,有什么联系?
“以故事为契,以恐惧为钥……”陆巡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契,是契约?钥匙?恐惧是打开什么的钥匙?这个镇子本身,难道就是一个巨大的“故事”?而他们这些进来的人,就是“角色”?需要用自己的“恐惧”来推动“故事”发展?
这想法让他不寒而栗。
“你们看这个。”周尧忽然指着那本小册子的最后一页边缘。那里,用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墨迹,写着几个小字,像是后来添上去的笔记:
“镇眼将黯,需新血新魂。外来者,饵也。”
新血新魂。外来者,饵也。
意思是,石柱(镇眼)的力量在减弱,需要新的血液和灵魂来补充。而他们这些外来者,就是鱼饵?
“妈的!”周尧一拳捶在地上,灰尘扬起,“我们是被故意引进来的?那个什么影墟,那个帖子,那本地图,都是陷阱?就为了把我们骗进来,给这个鬼镇子当祭品?”
“很可能。”陆巡声音发沉。一切都串起来了。那个看似偶然得到的《夜啼》,里面藏的地图,论坛上故意泄露的帖子,林晓得到的那张老地图……都是精心布置的诱饵,吸引着像他们这样对神秘事件好奇、执着寻找“惑镇”的人,自投罗网。
可是,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给石柱补充“力量”?那石柱镇压的,又是什么?那些在镇上徘徊的、诡异的“东西”,是不是以前被当作“饵”的外来者变的?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翻腾,却没有答案。
“那我们更得赶紧找到出去的办法!”林晓急了,“不能坐以待毙!”
“可怎么找?”周尧烦躁地说,“这里就像个密封的罐子,进来就别想出去!”
陆巡没说话,他重新拿起那本《夜啼》,仔细抚摸着封面。封皮被剥掉后,露出底下地图的那层纸,现在地图已经被取出,封面只剩下粗糙的内衬。他下意识地摩挲着内衬的纹理,忽然,指尖感觉到一点极其细微的凸起。
不是纸张本身的纤维,更像是什么东西嵌在里面。
他心中一动,从背包侧袋里拿出多功能刀,弹出小刀,沿着封面内衬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划开一道口子。
“你干什么?”周尧问。
陆巡没回答,手指探进划开的口子,仔细摸索。很快,他的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硬的、薄薄的东西。他小心地将它夹了出来。
那是一张照片。
很老的黑白照片,只有两寸见方,边角已经磨损发毛。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穿着民国时期的学生装,梳着两条辫子,面容清秀,对着镜头浅浅地笑着,眼神干净。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赠影墟。愿故事永无终结。——婉华。廿三年春。”
“婉华……影墟……”陆巡看着照片上的女子,又看看背面的字。这个“婉华”,是“影墟”认识的人?是他的爱人?朋友?这照片为什么会藏在书的封皮夹层里?是纪念,还是……别的什么?
“故事永无终结……”林晓凑过来看,念出那句话,脸色更白了,“难道……难道这个‘影墟’,是想让这个镇子的‘故事’一直延续下去?所以才需要不断有新的‘角色’进来?”
让故事永无终结。用外来者的恐惧、血肉、灵魂,作为续写故事的笔墨和燃料。
这个推测,比单纯的“献祭”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就在这时,一直注意着外面光线的林晓忽然低呼一声:“不好!光线开始褪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