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学得越来越像了……”陆巡低声重复这句话,抬头看林晓,“‘它们’指的是什么?”
林晓摇摇头,脸色有些发白:“不知道。但我猜,可能就是我们在外面看到的那些东西。日记里提到‘雾’、‘不能应声’,还有‘留下水’,我后来在别的本子里也看到过类似的记录。好像这个镇子很久以前就出问题了,有一种……东西,能模仿人,在雾天或者夜里活动。镇民一开始还能靠一些规矩应付,但后来……”
他说着,又从那堆旧书里翻出一本更破的、线装的老册子,封面已经没了。“这个像是一本镇志,或者族规。里面有很多奇怪的禁忌,比如‘子时闭户,闻声莫答’、‘雾起归家,勿窥窗外’、‘井水只取午时,过午勿饮’、‘见倒影异于己身,速离水边’……还有很多祭祀的规矩,提到要定期在‘镇眼’处供奉。”
“镇眼?”周尧问。
“就是广场上那根黑石柱。”林晓指了指外面,“那本书里说,石柱是镇子的‘眼’,也是‘锚’,能镇住地脉,不让‘下面的东西’完全上来。但需要活祭。”
“活祭?”陆巡心里一沉。
“不是杀人那种。”林晓连忙解释,“书里写的‘活祭’,是指献上带有强烈‘生气’的东西,比如刚宰杀的牲畜、新酿的酒、或者……人自愿献出的鲜血。用这些‘活物’的气息,来加固石柱的镇压效果。后来镇子人越来越少,供奉就断了。再后来……”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所以现在石柱周围有那些干涸的血迹。”陆巡想起石柱基座那些暗红色的痕迹,“是以前的供奉,还是……”
“我不知道。”林晓声音低了下去,“但我见过……光线变暗的时候,有些黑影会试图靠近石柱,但一到某个范围,就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可能石柱还有一些残存的力量,但也在减弱。那些血迹,也许是以前留下的,也许……”他顿了顿,“也许后来也有‘人’试过重新供奉。”
这个推测让三人都沉默了片刻。如果后来也有“人”试过,那会是谁?是像他们一样误入此地的外来者,还是……镇子里最后残存的、尚未完全变成“那种东西”的活人?
“你还找到别的线索吗?关于怎么出去的?”周尧更关心这个问题。
林晓苦笑着摇头:“没有。我翻遍了能找到的文字,没有任何关于离开镇子的记载。好像进来的人,就没打算出去,或者……出不去。地图上也没有标出去的路,只标了进来。”
“那些变成‘东西’的镇民,他们原来的家在哪?家里会不会有线索?”陆巡问。
“我试着进过几家看起来比较完整的,但里面除了这些破本子,没什么特别的东西。而且,”林晓咽了口唾沫,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有些房子,不能进。你一进去,就能感觉到……有东西在看着你,在暗处。我有次进了一个院子,堂屋的桌子上,摆着三副碗筷,碗里是发霉的米饭,筷子搁在碗上,像是刚有人吃过饭离开。但我明明看到那房子废弃很久了。我吓得赶紧退出来,结果在门口绊了一下,回头就看到……那三只碗里的米饭,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黑乎乎、蠕动的东西……”
他打了个寒噤,没再说下去。
祠堂里一时寂静,只有外面偶尔传来的、极其微弱的风掠过破损屋檐的呜咽声。灰白的光线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扭曲的格子阴影。那些阴影的边缘,似乎在极其缓慢地蠕动。
陆巡强迫自己从林晓描述的景象中脱离出来,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线索。“你刚才在外面说,这里没有昼夜,但光线会周期性变暗,那时候外面很危险。你躲在这里,安全吗?那些东西不会进来?”
“至少目前没有进来过。”林晓说,“祠堂的门窗虽然破,但我用找到的木板和破布稍微堵了堵。光线变暗的时候,我能听到外面有很多声音,走动声、低语声、还有……别的怪声,但它们从来没试图进祠堂。也许祠堂以前是祭祀祖先的地方,还有点残留的……规矩或者力量在保护?”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牵强,但在这种地方,任何一点可能的庇护都值得珍惜。
“我们需要制定个计划。”陆巡整理着思路,“第一,活下去,保证安全。第二,继续寻找线索,关于这个镇子的真相,关于‘影墟’,以及最重要的——离开的方法。第三,要搞清这里的‘规则’。那三句警告,还有你找到的那些禁忌,可能都是规则的一部分。违反规则,可能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我同意。”周尧点头,“那个铁牌上说‘勿言真名’,我和老陆用了假名。你进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类似的警告?”
林晓一愣:“铁牌?我没看到什么铁牌啊。我是从暗河另一个小一点的洞口出来的,出来就是镇子西头的一条小巷,没看到有牌子。”
陆巡和周尧对视一眼,都感到意外。进入的路径不同?还是说,那块铁牌只出现在特定的入口?
“不管怎样,用假名小心点没错。”陆巡说,“你在这里几天,有没有试过和那些……东西沟通?”
林晓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绝对没有!那些日记和禁忌里反复强调‘闻声莫答’、‘勿与对视’,我哪敢啊。而且我感觉,那些东西……它们好像没有完整的意识,更像是一种……执念或者规则的残影,在重复某些行为。那个穿红衣服转圈的女人,我见过好几次,每次都在同一个地方,用同样的方式转圈。还有那个蹲在墙角‘哭’的小孩,我也见过,也是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话。它们似乎被困在了某个特定的‘场景’里。”
“重复的场景……”陆巡若有所思。这让他想起了某些灵异传说,地缚灵,或者不断重复死亡瞬间的亡魂。但如果整个镇子都是这样,那规模也太可怕了。
“还有一点很奇怪。”林晓继续说,声音压得更低,“镇子里的房屋,有些我明明记得进去搜过,是空的。但过一段时间再路过,会发现门开了,或者窗户里的样子变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离开后,进去‘布置’过。而且,我总感觉,暗处有眼睛在盯着我,不是那些明显的‘东西’,是更隐蔽的、有意识的……观察。”
周尧听得烦躁,抓了抓头发:“这他妈就是个巨大的鬼屋,还是活的鬼屋!我们现在怎么办?就躲在这里,等那些本子自己告诉我们答案?”
“等肯定不行。”陆巡说,“我们需要主动探查。但要有计划。林晓,你比较熟悉这里,你觉得哪些地方可能藏着关键线索,又相对……不那么危险?”
林晓皱起眉,仔细想了想:“有几个地方我觉得比较特别。一个是镇子东头,有个两层的、带阁楼的老房子,门窗都完好,还上着锁,我试过撬锁,但锁很结实,而且……我感觉那房子里有东西,就没敢硬来。还有一个是镇子北边,靠近山壁的地方,有个很小的土地庙,庙里供的不是土地公,是一块黑色的石头,石头表面有很多天然的纹路,看久了头晕。再就是……广场那根石柱本身。我总觉得,那石柱是关键,但我看不懂上面的符号,也不敢在光线变暗的时候靠近观察。”
“上锁的房子,奇怪的土地庙,还有石柱……”陆巡重复道,“我们需要找个相对安全的时间去探查。你刚才说,光线会周期性变暗,那在变暗之前,有没有什么征兆?”
“有的。”林晓肯定地说,“光线会先开始‘褪色’。就是那种灰白的光,会变得更淡,更稀薄,像蒙了一层更厚的纱。同时,温度会下降一点,而且……会有一种特别的安静,连原本偶尔有的风声都会消失。从开始褪色到完全变暗,大概有……几分钟的时间。足够跑回安全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