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教授!”洞口的老魏突然喊,“雨小了!咱们抓紧时间赶路吧,天黑前必须到山谷入口!”
陆文远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石壁上的刻痕,转身:“收拾东西,走。”
队伍重新出发时,雨确实小了些,但天色更暗了。林子里开始起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金岩走在队伍里,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幅刻画的画面。被绑在高台上的人,周围举着钩子的人群……还有那个手势。
指天誓。
他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前面的小雨回头问。
“你们听见了吗?”金岩低声说。
“听见什么?”
“铃声。”金岩说,“很细的铃声,从林子里传来的。”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侧耳倾听。
风声,雨声,树叶声。
但在这些声音的间隙,确实有一种极细微的、清脆的叮铃声,像是挂在屋檐下的风铃,被风吹动时发出的声响。
叮铃……叮铃……
若有若无,时远时近。
“是‘魂铃’。”老魏突然开口,脸色难看。
“什么魂铃?”
“奎米人下葬时,会在尸体手腕上绑一种铜铃。”老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意思是,让死者的魂别乱跑,跟着铃声走。但只有……”他顿了顿,“只有被‘镇’住的死人,才会绑这个。”
话音刚落,那铃声突然变清晰了。
叮铃!叮铃!叮铃!
不再是若有若无,而是急促的、连续的,像是在快速靠近。
“跑!”大刘吼了一声。
九个人在雨林中狂奔。
根本顾不上方向,只是朝着山谷入口大概的位置冲。树枝抽打在脸上、身上,藤蔓绊脚,泥泞湿滑,不断有人摔倒又爬起来。但没人敢停,因为那铃声一直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金岩跑在中间,回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透过雨幕和树影,他看见林子里有个白影。
很淡,很模糊,像是一团人形的雾。雾里隐约有张脸,但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张嘴,咧得很大,像是在笑。
而手腕的位置,挂着两个铜铃。
叮铃!叮铃!
“别看!”前面的陆文远拽了他一把,“往前跑!”
金岩猛地回头,继续狂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炸开。肺像烧起来一样疼,但他不敢停。
不知跑了多久,前面突然开阔了。
是山谷入口。
两座山之间的狭窄缝隙,仅容两人并肩通过。而缝隙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白雾,像一堵墙。
“进去!”老魏率先冲进雾里。
其他人紧随其后。
一进雾,那铃声突然停了。
不是渐渐远去,是戛然而止,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
所有人都停下来,撑着膝盖大口喘气。雾气浓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见彼此粗重的呼吸声。
“它……没跟进来?”小雨颤声问。
“不知道。”老魏喘着气,“但这雾……不对劲。”
确实不对劲。这雾太浓了,浓得不正常。而且温度很低,冷得人直打哆嗦,像是突然从热带雨林跳进了冷库。
“打开手电!”陆文远说。
几道光束在雾中亮起,但光也穿不透雾,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光柱里,雾气在缓慢流动,像是活物。
“这地方……咱们还继续走吗?”小顾问,声音有点虚。
“不走怎么办?退回去?”大刘说,“外头那东西还在不在,谁知道。”
陆文远沉默了几秒,从背包里掏出指南针。但指南针的指针在疯狂旋转,根本停不下来。
“磁场干扰。”他皱眉,“这山谷底下可能有大型铁矿。”
“那怎么确定方向?”周婷问,她脸色还是白的,但比刚才稍微镇定了点。
“贴着山壁走。”老魏指着左侧,“我刚才摸到了,这边是岩壁。咱们沿着山壁走,总能走到头。”
也只能这样了。
九个人排成一列,手扶着湿滑的岩壁,在浓雾中缓慢前进。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因为脚下根本看不清,只能靠脚去探。
走了大概半小时,雾终于淡了些。
能看见前方有个模糊的轮廓,像是个……洞口。
“那里!”小顾兴奋地指过去。
众人加快脚步。雾越来越薄,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
那确实是个山洞。但不是普通的山洞——洞口两侧,竖着两根巨大的石柱,石柱上雕刻着扭曲的、像是藤蔓又像是蛇的纹路。而洞口上方,刻着一行他们看不懂的文字。
“是奎米文。”陆文远走到石柱前,用手抹掉上面的苔藓,仔细辨认,“意思是……‘禁地,生人勿入’。”
“那咱们还进去吗?”苏雨小声问。
陆文远没回答,而是看向金岩。
金岩盯着那两根石柱。石柱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而洞口深处,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进去。”他说,“外面有那东西,这里至少能挡雨。”
“而且,”他顿了顿,“我梦里的地方,就是这儿。”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确定?”陆文远问。
“确定。”金岩指着洞口的地面,“在梦里,我就站在这儿,看里面。然后那个黑影……”
他话没说完。
因为洞里突然传来一声响。
很轻,像是石头滚落的声音。
“谁?”老魏立刻抽出刀,对准洞口。
没人回答。
只有风从洞口吹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像是腐烂花草的味道。
“可能是动物。”大刘说,但他的手也按在了刀柄上。
陆文远深吸一口气,打开最强光的手电,照向洞内。
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山洞的内部。
洞不算深,大概二十米左右。最里面是一条地下河,河水很急,哗哗作响。而洞壁上,布满了某种黑色的、像是血迹干涸后的痕迹。
但在洞的中央,最显眼的位置——
立着一座石塔。
塔身大概三米高,通体灰黑色,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塔的形状很怪,上宽下窄,像个倒置的漏斗。而塔的底座四周,散落着一些白色的东西。
是骨头。
人的骨头。
“天……”小雨捂住嘴。
陆文远却像是发现了宝藏,快步走过去,完全忘了恐惧。他蹲在石塔前,用手电仔细照那些符文,嘴里喃喃自语:“是镇魂塔……真的是镇魂塔……”
金岩也走过去。离得近了,他才看清塔身的细节。
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是嵌进去的——用某种黑色的、像是骨粉混合物的材料,填满了刻痕。而在塔的正面,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凹槽里放着一块石板。
石板上也有字。
但和塔身的符文不同,石板上的字是红色的,像是用血写上去的,虽然年代久远已经发黑,但依然能辨认出笔画。
“这写的是什么?”老魏也凑过来。
陆文远盯着石板,脸色越来越白。
“翻译过来是……”他声音发干,“‘吾名婆罗修斯,以血肉为誓,诅咒开此棺者,世代受雨蚀之苦,永堕轮回之外。’”
话音落下,洞里突然死一般寂静。
只有地下河哗哗的水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婆罗修斯……”金岩重复这个名字。
梦里那个黑影,转身瞬间,咧到耳根的大嘴。
“她是奎米第三世首领的女儿。”陆文远站起身,声音有些发抖,“在奎米传说里,她是最恶毒的女巫。因为嫉妒所有比她美丽的女子,用巫术毒杀了半个部落。被抓后,被处以‘鼠刑’——绑在木桩上,让饥饿的老鼠活活啃食而死。死后又被钉上锁魂钉,封入镇魂塔,永世不得超生。”
“鼠刑……”周婷喃喃,突然指着洞壁,“你们看!墙上有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