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暮色早已散尽,屋里黑得连掌纹都看不清。我仍坐在床沿,手心攥着那块从南谷岩缝里捡的灰色石头。它冷冰冰的,表面粗糙,像随便从河滩上拾来的普通石子,可就是这玩意,让我在生死边缘滚了一圈。
手指摩挲着石面,指腹传来细微的颗粒感。昨夜摸回来后一直没敢轻举妄动,怕是机关触发物,也怕沾了邪气。可它又偏偏被藏在那种地方——四壁空空,只有它和一本无字册子摆在石台上,怎么看都不寻常。
我深吸一口气,把石头翻了个个儿,凑近眼前细瞧。依旧看不出门道。神识探过去,刚触到表层就被弹开,像是撞上一层看不见的膜。试了三次,一次比一次重,结果只换来脑仁一阵胀痛。
“真他娘的邪门。”我低声骂了一句,把石头搁在膝盖上,揉了揉太阳穴。
是不是该扔了?这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愣了一下。但马上又压下去。能在血刀罗刹眼皮底下活到现在,靠的就是不轻易放手。哪怕是一线可能,也得扒到底。
我闭上眼,回想扫马厩那几年。雪天清粪,铁锹卡在冻土里,越使劲越陷得深。后来发现,顺着雪势轻轻撬,反倒容易脱开。那时候悟出的“以柔克刚”,让我第一次在修炼上走出死胡同。
现在呢?硬探不行,那就换个法子。
我调整呼吸,慢慢拉长吐纳节奏,让心跳跟着缓下来。再将手掌覆住石头,不再用神识强攻,而是试着感受它的震动频率。起初什么也没有,只觉得凉。可当我把注意力全沉进指尖时,一丝极微弱的颤意,像蚊脚踩在纸上,轻轻传了过来。
我屏住呼吸,继续放慢吐息,一呼一吸之间,竟与那颤意渐渐合上了拍。
就在这时,腰间铜铃铛忽然轻响了一声。
不是风吹的。风早被我堵在窗缝外头。这声轻颤来得突兀,却又分明与石头的频率一致。我心头一跳,立刻意识到:它有灵息波动,只是太淡,寻常手段根本抓不住。
我咬牙,小心翼翼把石头往神魂空间挪去。指尖刚触到空间入口,那股震颤陡然加剧。石头像是活了过来,微微发烫。
下一瞬,它滑进了空间。
刚进去的一刹那,整个神魂猛地一晃,像是被人从背后猛推了一把。我差点睁眼,硬是咬下唇稳住,耳根瞬间绷紧。空间内壁出现数道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灵气乱窜,边界开始模糊。
“糟了!”我心里一沉,手心冒汗。要是空间崩了,我不死也得废半条命。
撤?还是留?
电光火石间,我选择了后者。既然它能进来,说明不是相冲之物。裂痕虽现,但未扩散至核心区域。我立刻运转七步引气法,将灵力缓缓注入神魂,稳住根基。一遍、两遍……直到第三遍走完,震荡才慢慢平复。
而那石头,已悬浮在空间中央,不动了。
灰蒙蒙的光晕从它体内渗出,像细雨落地,无声无息地浸入空间壁膜。奇异的是,那些裂痕竟随着光晕流动,一点点愈合。不仅如此,壁膜本身开始向外缓缓延展,原本巴掌大的空间,肉眼可见地变宽了一圈。
我瞪大眼,不敢信。
灵气浓度也在提升。原先稀薄如雾,现在却有了实质感,游走经脉时顺畅许多,肩井穴那种卡顿感几乎消失。我试着在空间里多存了三块柴火,毫无压力。
足足过了半炷香,光芒褪去,石头彻底变回死物,灰扑扑的,再无异样。
我把它从空间取出,摊在手心。普普通通,跟路边石头没两样。可我知道,它已经完成了使命。
空间体积扩了约三成,灵气浓了近半,连带我自身气息都稳了不少。这不是错觉,是实打实的升级。
我盯着石头看了很久,终于明白——这东西,是钥匙,也是燃料。它本身不值钱,但它能喂养空间。
南谷岩缝……那种偏僻险地,一般人不去,机关重重,连地裂狼都绕着走。可就在那儿,藏着能升级空间的东西。
我嘴角慢慢扬起,压都压不住。
如果这样的石头不止一块呢?
如果我能找到更多?
念头一起,就像野火燎原。我坐直身子,双目炯炯。不能再等了。不能再靠捡别人剩下的、躲着别人的打压过日子。我要主动去找,去挖,去抢那些被埋没的机缘。
外面还黑着,庚字房静得能听见隔壁人打鼾。我盘膝坐上床板,闭眼内视。新扩的空间安静运转,灵气流转如溪。我把今日所得反复梳理,确认没有遗漏或隐患。
然后,我睁开眼,在心里划下一条路:明天一早,就往南谷深处走。再远一点,再偏一点。哪里没人去,哪里最危险,哪里就最有可能藏着下一个石头。
我摊开手,看着掌心那块已失效的灰石,耳尖不知何时泛了红。
这世道,谁说庶子就不能翻身?
只要我还醒着,路就没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