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场回来之后，陈诚意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风行步残页摊在桌上，晚风把纸角掀起来又按下去，他伸手压了一下，目光却没落在纸上。灵石袋空了小半，换回来三页口诀和一根铁桦木。铁桦木靠在桌腿边，比桌子高出半截，摸着像一截沉默的铁块。
王雨柔蹲在灶房门口洗碗，水流声细细的。陈诚意把那根铁桦木拿起来掂了掂，又放下。
“铁桦木有了，妖兽筋还没找到。”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谁听。
林心怡没抬头，手上的针线没停。“东城没有？”
“问了几家，都说没有。猎户偶尔打到妖兽，筋都自己留着用，不卖。”他把木棍转了一圈，“实在不行先用牛筋顶一段时间，但容易断。”
林心怡点了点头，没接话。
陈诚意又看了一眼那三页风行步口诀。三枚灵石能买下来算是运气，但灵石袋里剩下的钱不够把三样东西都凑齐了，只能捡最急的先做。他把弩排在前面——这是能直接用的。妖兽筋后面再想办法，风行步先不急。等到灰衣人下次来之前，手里至少要多一张能打的牌。
第二天一早，陈诚意把铁桦木搬到院子中央。
晨光刚过墙头，青砖地面还带着夜里的凉意。他蹲下来，用手掌从木头一头摸到另一头，顺着纹路走了两遍。没有疤结，纹路笔直，是整根料里最好的一段。
【系统：检测到材料“铁桦木”进入加工流程。硬度评级：上等。适合制作弓臂、棍棒类武器。建议：顺纹加工，保留油性。当前武器方案“十字弩”进度：0%。】
图纸摊在石桌上，压了块石头。弩臂的弧度他已经在纸上画了很多遍，闭着眼也能记住。他拿炭条在木头上画了几条线——粗胚的轮廓，两端要削出弧度，中间挖槽放箭。画完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蹲下来补了一笔，把末端稍微收窄了一点。
然后拿起刨子。
第一刨下去，木屑不是飘起来的，而是被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刺耳的摩擦声。铁桦木比普通木头硬了太多，刨刃推过去，像在啃一块铁皮。虎口被震得发麻，他甩了甩手，重新握紧，又推了一趟。第二刨、第三刨。木屑越堆越多，散发出一股清淡的涩味。
林心怡从灶房出来，站在门框边看了一会儿，没说话。她端了一碗水放在石桌上，碗底垫了一块粗布。陈诚意刨完一面，翻过来刨另一面。弧线开始出来，弓臂的轮廓在木屑里慢慢浮现。他停下来，凑近看了看边缘，不够顺，又刨了两下。
旺财趴在门槛边，半眯着眼，鼻尖偶尔轻嗅一下飘到面前的木屑。
午后的日头晒得青砖发烫，他脱了外衫搭在椅背上，手里的活计没停。木屑一卷一卷从刨口翻出来，有些沾在他前襟上，他没拍。弓臂的弧度渐渐吃透，他又放回去，把靠近握把的地方多刨了两刀。
修仙者锻造法器弓臂时，往往追求绝对的对称，灵力流转才顺畅。但陈诚意知道，机械受力和灵力传导是两回事。他刻意在握把处留了一丝不对称——靠近箭槽的一侧稍微厚了一点，用来抵消拉弦时产生的偏转力矩。这是前世物理课上的东西，修仙者不会懂，也不屑于懂。但对这把弩来说，这一点不对称，可能就是射准和射偏的区别。
傍晚的时候，弓臂的粗胚已经出来了。两头微微上翘，中间一道浅槽，握把的位置稍微粗了一圈。他把它立在桌腿边，指腹贴着木纹缓缓滑过，从握把滑到梢头，再从梢头滑回来。还不够细，但形状已经对了。
【系统：自制武器“弩臂（粗胚）”完成度60%。当前状态：可继续打磨精修。下一阶段需求：弩弦材料（推荐妖兽筋）、弩机组件（推荐精铁料）。整体武器方案“十字弩”进度：30%。】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青砖缝里嵌着淡黄色的细卷，夜风穿过院墙，将木头的涩味卷散。王雨柔从灶房探出脑袋，看了一眼满地的木屑，又看了看陈诚意的侧脸，攥着扫帚，又轻轻放了回去。
旺财站起来，抖了抖毛，走到他脚边蹲下。陈诚意蹲下摸了摸它的头。
“明天去找阿生。”
他目光掠过桌上的风行步残页，最终落回靠在桌腿边的弓臂上。
夜色沉下来，小院的灯亮了。灶房里飘出葱花爆锅的香气，在院子里轻轻散开。
（第一百零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