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机械声,越来越近。艾德里安没动,手还贴着怀表,掌心发热。塞拉斯那边也安静了,不再抓墙缝。两人都屏住呼吸。
声音不是脚步,是履带在地面震动。每走一步,地板就轻轻晃一下。
“不是巡逻队。”艾德里安低声说,嘴几乎不动。
塞拉斯马上回答:“是清道犬,三号型号,带电击口,专门找越狱信号。”
“它能闻到我的共鸣器?”
“不能闻,但能测电磁波。你刚才发摩斯码太用力,留下痕迹了。”
艾德里安低头看怀表。表盖边有一道细裂纹,上次强行调频时弄坏的。他轻轻拧开背面,露出里面一圈银丝缠的小环。这东西本来只能接收信号,现在被他改成发射器——靠的是妈妈唱过的童谣节奏,那段旋律他从小记得。
“换班时间几点?”他问。
墙后传来三短一长的划痕。
“七分钟后?”艾德里安确认。
“对。B区主控室会切换电源,备用系统启动时有0.8秒断电。那时电网最弱。”
艾德里安点头,手指摸着表盖内侧的刻痕。那是正灵族的符号Δ,也是他重启Δ-001频率的关键。现在,它成了逃命的工具。
“你能撑住吗?”塞拉斯突然问,声音有点抖。
“什么意思?”艾德里安皱眉。
“你左耳的接收器还在工作吧?我感觉到波动,比刚才强十倍。你在用自己的脑波喂它?”
艾德里安沉默了一下:“我在这么做。药还没退,但我必须试。”
他知道他在做什么——不是干扰,是冲击。他要把Δ频率打进电网中枢,让所有节点失衡。就像往钟表里扔沙子,只要位置准,就能让它停。
头顶的日光灯闪了一下。
又闪一下。
然后全灭了。
应急灯没亮。整个地下七层黑了。远处有个设备闪红光,一明一暗,像快没电了。
警报响了,很刺耳。但只响半声,突然停了。系统卡住了。
艾德里安抬头。门外,履带声停了。清道犬察觉异常,发出低低的电子呜咽。
“门!”塞拉斯小声喊。
艾德里安冲过去。铁门上的电磁锁灯灭了。他用力推,门缝开了,够人挤出去。
他贴着墙走,耳朵听着动静。黑暗中方向难辨。他记得塞拉斯说过通风管在东翼转角,大概十五步远。
“这边。”墙后传来声音。
是塞拉斯,他已经出来了。
艾德里安摸着墙前进,指尖碰到金属管道。转角处蹲着一个人,穿灰色囚服,头发少,脸上有疤。
“你比我快。”塞拉斯喘气,“我以为你会等更久。”
“清道犬来了。”艾德里安说,“没时间等。”
“说得对。”塞拉斯站起来,指前方,“十五步,检修梯。通B层管道,那里没监控,线路乱,好藏身。”
两人并排走,脚步放轻。地面还有微震,来自下面的机器。艾德里安左手扶墙,右手握紧怀表。它还在震,但频率变了,像被什么拉着。
“你感觉到了吗?”他问。
“什么?”
“有东西在拉信号。”
塞拉斯停下:“你是说……有人在追你的频率?”
“不只是追。”艾德里安皱眉,“它在学我的频率,一点点靠近。”
“不可能。这系统没对外接口。”
“但它有学习模块。如果早装了监听程序,只要抓到异常波段,就能模仿回应。”
塞拉斯沉默两秒:“那就别用了。收起怀表。”
“来不及了。它已经记住了我的节奏。”
前面是一道铁栅栏,生锈了。后面是向下的梯子,消失在黑里。
“下去?”艾德里安问。
“只能下。上面全是封锁区。B层虽然乱,但没人管。”
艾德里安先踩梯子。梯子稳,但每步都发出轻响。他放慢动作,耳朵听着上面。塞拉斯跟在后面,呼吸重了些。
下到一半,艾德里安忽然停住。
“怎么了?”塞拉斯问。
“听。”
上面,走廊传来新声音——不是脚步,也不是机器,是电流重新启动的嗡嗡声。一盏灯亮了,接着第二盏。
“备用电源恢复了。”塞拉斯低声说。
“不,”艾德里安摇头,“这不是恢复。是调整。他们在改电网频率,躲开Δ波段。”
“你能再干扰一次吗?”
“一次就够了。再用,我会流鼻血。第三次,可能直接倒下。”
“那就别用。我们快走。”
两人加快速度。到底后进了一条矮通道。头顶是粗电缆,墙上贴着旧标:“高压 禁止通行”。
“往左。”塞拉斯指路,“三十米后有岔口,左边通冷却塔,右边通维修间。我们走左。”
艾德里安跟着走,眼睛慢慢适应黑暗。两边有小门,都锁死了。走到二十米处,他伸手拦住塞拉斯。
“等等。”
“怎么?”
“前面地上……有反光。”
他蹲下。地上有片水渍,不像漏水。太整齐了。他用手碰了下——黏,带电。
“是润滑剂。”他说,“机器人爬过留下的。”
“清道犬进来了?”
“不止一个。它们通常两个一起行动。一个正面压,一个绕后堵路。”
“那我们不能走左边。”
“也不能回头。上面已经有东西等着。”
塞拉斯咬牙:“只剩右边了。维修间有监控,但老系统,三天前就坏了,一直没人修。”
“走。”
两人转向右。五米后,一扇铁门半开着。门框积灰,但门槛有新擦痕。
艾德里安先进去。屋里堆着零件箱,中间一张工作台,工具散落。墙角有台旧显示器,屏幕黑着。
“关灯。”塞拉斯低声说。
艾德里安关门,屋里全黑了。两人靠墙站着,听外面动静。
几秒后,履带声从左边通道经过,慢而稳。
“它走了。”塞拉斯松口气。
艾德里安没动。他盯着显示器背面。那里有根数据线,接口松了,但灯孔透出一点红光。
“它没走。”他说。
“什么?”
“显示器没断电。而且……”他走近几步,“这机子连着内部网。如果是废设备,早就拔线了。”
塞拉斯脸色变了:“是陷阱。”
“对。有人知道我们会来这儿。”
“谁?”
“不知道。但对方知道我们的路线,甚至可能知道换班时间是谁告诉我的。”
两人对视一眼。
“现在怎么办?”塞拉斯问。
艾德里安没答。他走到工作台前,翻工具箱。拿出一把螺丝刀,插进显示器后盖缝隙,轻轻撬开。
主板露出来,线路清楚。他顺着主线找到信号输出端,用刀尖一挑,线断了。
屏幕立刻黑了。
“暂时安全。”他说。
“可我们出不去。”
“不一定。”艾德里安看向墙角,“你记得刚才那片润滑剂吗?太新了。说明清道犬刚过。它没进来,说明没收到目标信号。”
“因为你的共鸣器停了。”
“对。只要我不启动,它们就找不到我们。”
“但我们还是被困。”
艾德里安看着怀表。它还在微微震,像在提醒。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说B区换班时会有0.8秒断电。”
“是。”
“如果我能算准那一刻,再启动一次共鸣器,能让整个B区的监控闪一下吗?”
“理论上可以。但你要干嘛?”
“制造假象。”艾德里安说,“让它们以为我在别的地方。”
塞拉斯眼睛一亮,猛拍大腿:“我懂了!你引开它们,我去找出口,这招妙!”
“那你呢?”
“我留在这里。等你走远了,我再动。”
“你疯了?一旦暴露,他们会派镇压组!”
“我知道。”艾德里安握紧怀表,“但我本来就是目标。不如当诱饵。”
塞拉斯看他几秒,忽然笑了:“你真是个疯子。”
“也许吧。”艾德里安靠墙,“但疯子才能活下来,对吧?”
外面,履带声又响了,这次从右边来。
两人同时屏息。
机械声停在门口,过了十秒,慢慢离开。
“它巡完会回来。”塞拉斯说,“最多两分钟。”
“够了。”艾德里安闭眼,“告诉我,B区断电什么时候来?”
塞拉斯深吸一口气:“四分十七秒后。”
艾德里安点头。他把手伸进口袋,抓住怀表链子。晶体贴着手心,温温的,像有心跳。
他低声说:“塞拉斯,准备好,我们要制造混乱。”
塞拉斯用力点头,眼神坚决。艾德里安睁开眼,目光变得坚定,手指猛地旋开怀表背面,低声说:“来吧,该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