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母欲弃子,子欲杀母
如果母亲要抛弃孩子,没有一个孩子会乖乖等着被抛弃。
紫灵是第一个被神创造出来的,也是第一个弑神的。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房间分为两间,大的在外做梳洗换装用,小的睡觉用,地板,一人铺的床榻都铺上了白色的毛毯,似极了狐裘。香薰的香味飘散在整个房间里,许多雍容华贵的花和蝴蝶贴在四周的墙壁,房间里只有一扇向外打开的古式冰裂纹窗户,紫灵将她关上,房间里的光一瞬间黯淡。
紫灵打了个响指,鹅黄色的光源闪在最上空。
“哈——摸久了毛绒的东西就会困的这点要好好改改了。”紫灵慢慢悠悠爬上床榻,暖和又不刺眼的光正好。
说是这么说,她却从来没做到。
“真是……又被勾起了不好的回忆,明明早就忘了的。”紫灵缓缓闭上眼。
风在咆哮,雷雨在吼,她见过的,梦国这副人间地狱的样子。
烟云火海,尸横遍野,一夕之间,变成了如此惨状。
眼前见的人一身狼狈,捂着脸埋着头哭泣,耳里听到的,是那人嘶声怒嚎的哭泣,快要震破耳膜的悲鸣。
无所不能的神,是她眼中是无能为力的,渴望放弃的母亲,或者说……
是一位容颜未老的少女。
她边哭边对她低声下气地乞求:“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放过我吧,呜呜呜——你放过我,让我走,好不好,我真的好累,呜,真的好累,我一直都在创造着,努力着,我……”
“放过你?你放过我们了吗?”紫灵无情地答。
“为什么!?”她昂首看着她,“我明明那么爱你,那么敬你,我是真心……可是……”
“可是什么?你有什么好可是的!你走了,他们怎么……”
“我们可以一起走!!!”
她拼尽全力嘶吼,她拽着她的裙摆,那里染上了指间的血。
她抬头,血痕,泪痕,遍布于脸上,她乞求:“我们不管他们了,好不好,我就带你们走,到时候我再造一个新的世界,就我们几个一起,过着快乐的生活,好不好,我求求你。”
“我求求你,我真的不想管他们了,他们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是吗?”紫灵冷着脸问,声音如同沙哑的老人,“那么……”
她抓住她背部,闪着漂亮紫色光芒,轻轻扑打的蝴蝶翅膀,那象征自由的翅膀,用力!
“啊——!!!!!!”
她生不如死地尖叫!
紫灵满是血的手,握着萎缩着,无丝毫生气的翅膀,面容无情至极。
“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她拔去了她的羽翼,让她无法再飞翔。
“啊!!疯子!疯子!”她的背部尽是血痕,狼狈又狰狞。
她咬牙,在无尽的哭嚎声中叫道,“我诅咒你,我诅咒你!我诅咒你生不如死!!!”
只有真正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才会把希望寄托于诅咒这种东西。看来她真的毫无抵抗之力了,原来只要夺去四大禁术,神也不过如此。
紫灵心想。
“我要你和我一样变成个疯子!我诅咒你,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嗜血狂魔!紫……”
她从来不信诅咒这东西,于是执刀的手举起,落下。
“啊——!”眼前的人彻底没了气。
她可是“未来”啊,如若神真的一走了之,最后什么后果,她会不知道吗?
殊途同归。
旧神需死,新神才能再立,世界才能重归于稳定。
梦境中,血雨从天而降,满身的血玷污了她的心。
紫灵知道她梦到了过去,也清楚地知道这是梦,否则,还会更惨烈一些。
在血雨的重重掩映之下,唇间有一颗白牙异常的尖,不知什么时候染上了点点红梅。
看着眼前曾经创造她,照顾她,爱她的母亲,而如今却要抛下天下人,自己独活的母亲。
趋利避害,她明白了这个道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忽而漫上心头,失望,痛苦,悔恨,愧疚,这些仿佛瞬息之间的潮水被冲刷,还留下一种,一种——
快感。
释放自己的快感。
品尝血液的高兴,兴奋,激动。
她嘴角微翘,所有负面情绪仿佛被淡化,只留下杀戮的兴奋。
“呵呵。”舌尖舔了舔白牙上的血迹,“好甜啊!”
她笑了。
“好好玩啊!”
她放肆地欢笑,像小孩子般。
谁杀了她的母亲呢?她自己吗?还是世界逼她的选择?
“哈哈哈哈——好玩好玩!太好玩了。”
她真疯了。
诅咒灵验了吗?
噩梦还没结束,诅咒仿佛灵验似的,远处的暗黑森林,忽然发出齿类动物的尖叫。
紫灵眼瞳慢慢变红。
大群的红眼,灰皮,密集地聚集起来,如潮水般冲过来——老鼠!
紫灵想着,这是她很怕的东西,看来她是遇到梦魇了。
很多人都怕梦魇,那是一天之中最痛苦的时候,因为大部分人在梦中都是被动的,不自觉的。
但紫灵不是,她清醒,冷静,面对梦魇,发抖的只有身体,兴奋的是心!
待花一秒将身体冷静下来,她冷笑一声道:
“区区梦魇,能奈吾何!?”
诅咒又怎样?能打倒她就来呀!
杀了母亲又怎么样,她不后悔!
疯就疯吧,她不在乎!
她可不会和她一样,懦弱又胆小!
故事的最后,紫灵将神的存在抹去,任何人都不再记得有这一位母亲,自己也不再以神自称,但又会四大禁术,所以人人称她为“最强国防”。寓意保护国民不受任何伤害,以满足国民的需求为己任。至此,真正的历史被一分为二,给国民的,和给自己反省的。
这是绝对不能告诉小狐狸的,至于创造合理的历史一事,到时候跟他说说吧,先不急。
“嗯……”紫灵缓缓睁开眼,她从噩梦中醒来,或者说战胜噩梦后安然睡去,然后自然醒。
但并不是很舒服。她这才发觉她的被子没有在身边,放到落樱亭去了。
所以她才会做噩梦。
“咚咚咚!”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殿下?”
不是名月,也不是女王。
轻轻的,声音小心翼翼。
“谁?”紫灵坐好,问,“我是皇家设计师,兰熙,来给您做登基时的造型的,殿下。”
哦,也是。
“好,我马上出来。”
紫灵一出来,就见到了兰熙,兰熙素有“兰花女子”的形象,月牙白古式长衫裙,花蕊淡黄丝绸穿插其中,脖颈束着兰花带,黑发多添几分墨色烟雨之感,左手带着针头包,右手拿着化妆包。
往后一看,还有不少衣服款式,全部带过来了。
“哦。”紫灵坐在外间的梳妆镜椅上,随手拿了一本书,“我不太擅长这些,全权交给你了。”
“啊,啊?”兰熙愣在原地,“那个您……就这样交给我吗?”
“我无所谓,不过,你放心,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会好好配合。”
一国之君,最强国防,配合她?!
“哦,好好好。”殿下命令了,也只能遵从,不过也好,这样她可以轻松一些,“那我们先从头发开始。”
这是她第一次给紫灵梳妆,平时这位大佬都见不到人影。
兰熙细细拿木梳梳理头发,即便为他人做形象多年,碰过许多头发,也不曾见过,如此顺滑柔和的质感,如最薄的蝉翼,最轻的沙织,最滑的丝绸……颜色也是如此似白不似白,似紫不似紫,白中透紫,像裹了一层淡紫的纱,一不留神,那隐淡的紫色又消失不见,只剩白。
若要拿什么形容,还真找不出什么类似的东西,不,有一点,像夜间的月光,朦胧的月光洒在了发间,美丽,又多了几分神秘。
闻上去还有淡淡的桃花香。
兰熙百分之百地确定,只有在晚上,她的美才能淋漓尽致地显现出来。
“您想要什么发型?”兰熙端着笑问,“还有麻烦把头抬一下。”
紫灵闭目养神,似是不能看书,不满皱眉:“随便,你决定。”
“这……”兰熙发现这人一个缺点,总是轻易地终止话题。
不过,好在刚才在房里苦心设计,搭配了几套,先试试。
兰熙看着镜中美人的面容,柳叶眉,凤眼,薄唇,简直是极品中的极品,要是笑一笑,说不定连女子都会被迷倒。啊!我不是百合!兰熙心想。唉!不想了,不想了,做正事,做正事。
“哦,对了!”紫灵忽然睁眼,不知想到了什么,“你那处有没有琥珀色的布料?”
“嗯?”殿下问布料做什么?
“米黄色的也行。”
“……有是有,可是殿下要这些做什么?”
“有用。”
“……”
果然很容易终止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