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刚离开地板,震动就变弱了。
艾德里安没动。他的手掌还贴着地面,手指发麻。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太强了,像整条胳膊被电流穿过。他停了几秒,拇指蹭了下怀表盖。冰凉的金属擦过皮肤,发出一声轻响。这动作他习惯了,一做就清醒一点。
药效快过去了。头还是沉,但没之前那么重。他慢慢坐起来,靠着墙,膝盖弯着。他又用手指在地板上划了一下。
三短一长。
等五秒。
再划一次。
他盯着门缝下的光,耳朵仔细听。走廊上有脚步声,每四分半钟来一次。靴子踩地,节奏很死板。他知道不能说话,一出声监控就会录。他只能用这个方法——妈妈小时候教他的童谣节奏,现在成了摩斯码里的“SOS”。
地上安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回应:三短、三长、两短。
意思是:“我看见你了。”
艾德里安闭了下眼。不是幻觉。也不是系统搞的。这回应太快,太准,是真人。
他压低声音,几乎没张嘴:“你怎么发现的?”
等了十几秒。脚步声走远了。
墙那边传来声音,像是指甲刮墙缝:“塞拉斯。以前在B区做正灵波项目。”
声音沙哑,但听得清。
艾德里安没说话,手指在地上敲了个问号。
“他们把我关这儿,”对方说,“因为我看了不该看的文件。”
“所以他们盯上我了?”
“百年计划。”塞拉斯顿了下,“全名叫‘百年抹除计划’。目标是清除所有脑波不对的人。”
艾德里安喉咙发紧:“怎么清除?”
“用正灵波武器。不炸身体,炸脑波。只要你的频率不在标准范围,信号一扫,人就废了。意识散掉,身体活着,脑子空了。”
艾德里安不说话。他想起那个漂浮的灰白团,研究员说是“失败品”。现在看,根本不是失败,是被清掉的人。
“你怎么发现的?”他问。
“我负责调发射器。那天调试时,数据里跳出一段加密日志。我破解后看到名单——几千个名字,有精神病人、做梦异常的人、灵媒后代……还有你。”
艾德里安手指一抖。
“我查了你的资料。你妈是灵媒,被教会烧死。你爸是物理学家,失踪在太空任务。你从小研究脑波,写的论文都在边缘领域,可每篇都碰到了关键频率。”
“所以他们盯上我了?”
“不是盯上你,是你自己撞进来的。”塞拉斯声音更低,“你重启了Δ-001频率。那是禁频。三十年前第一代实验靠它打开接口,结果失控,死了十七人。议会封了数据,可你从病人脑波里把它找出来了。”
艾德里安想起那些标着Δ的病历。李秀兰、赵志明……全都死了。不是巧合。
“那你为什么被关?”他问。
“我要求停止计划。”塞拉斯冷笑,“我说这不是净化,是屠杀。我当面问主管,说这种技术会让三分之一人变植物人。他说:‘那就删掉三分之一。’”
艾德里安沉默。
“我删了本地备份,想把日志传出去。但他们有追踪,半小时就找到我。没杀我,直接关进来,说让我‘冷静思考’。”
脚步声又来了。
两人立刻停下。艾德里安低头装睡,手悄悄收回怀里。靴子声走近,停在门前一秒,又走远。
等声音消失,塞拉斯才继续:“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说吧。”
“你不是样本。”他顿了下,“你是清除目标之一。”
艾德里安猛地抬头。
“你妈的脑波能和暗物质共振,你是她儿子,基因完整。你太敏感,数据太干净,一旦激活,整个系统都会乱。他们会失去控制。”
“所以我不该存在?”
“对。你不是钥匙,是炸弹。他们不会让你活着出去。”
艾德里安不动。右手慢慢握紧,指甲掐进掌心。疼让他保持清醒。
他想起维克多说过:“你是开启母亲的钥匙。”
研究员说:“下一个就是你。”
还有那个漂浮的“失败品”,电光闪时,好像认得他。
一切都对上了。
他不是被研究的对象,他是必须被删除的错误。
“他们什么时候动手?”他问。
“不知道。但不会太久。你被带进来的时候,身上有没有设备?”
“没有。”
“那就是准备好了。等你清醒,意识稳定,他们就会启动脉冲,把你打成残片。不留痕迹。”
艾德里安缓缓呼气。冷气进肺里,有点刺。
“你信我吗?”塞拉斯突然问。
艾德里安没答。他摸了下怀表,晶体还在震,最后一次校准完成了。他知道这东西不只是表,是接收器,也是开关。但他不能现在用,一启动就会报警。
“你有什么证据?”他问。
“证据?”塞拉斯笑了,声音干,“我就是证据。我被关三个月,每天听外面清理程序的声音。嗡——停三秒,再嗡——那是频率测试。他们在找最稳的功率。等那天到了,第一个就是你这间。”
艾德里安看着门缝下的光。很细,但一直亮着。说明监控开着。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终于问。
“我不想一个人烂在这儿。”塞拉斯声音低了,“也因为你不一样。你不是只接收数据,你在分析。你妈的事,你爸的事,你都在查。你要是活下来,也许能打断他们。”
“可我现在连门都出不去。”
“你不一定要逃。”塞拉斯说,“你只需要制造混乱。”
“怎么制造?”
“你身上有东西。”塞拉斯停了下,“我知道你看不见我,但我能感觉到。你左耳的微型接收器,还在工作吧?虽然被屏蔽了,但它能抓到环境里的波动。你用它读过守卫的脑波,对不对?”
艾德里安没说话。
“你还能感知情绪,恐惧,谎言……就算药效还在,你也比普通人强十倍。你不需要武器,你只需要知道谁在说谎,谁在怕,谁的手在抖。”
艾德里安慢慢点头。他确实感觉到了。刚才守卫押他进来时,右边那人呼吸急,瞳孔放大——不是因为任务危险,是因为害怕见某个人。
“他们怕的不是我们。”塞拉斯说,“是系统失控。你只要让他们觉得系统要崩了,他们就会慌。一慌,就会犯错。”
艾德里安拇指又蹭了下怀表。
“你帮我,我也帮你。”塞拉斯说,“我知道通风管怎么走,监控哪里看不到。我能告诉你怎么躲巡逻,怎么到主控台。”
“你图什么?”
“图活着。”塞拉斯声音很哑,“也图让那些人付出代价。我名单上有七个名字,都是被清掉的同事。他们不是不稳定,只是不肯闭嘴。”
艾德里安没再问。他靠在墙上,眼睛闭着,脑子飞快转。
他原以为自己是猎物,被抓,被研究,被利用。现在他知道,他连利用价值都没有了。他是垃圾,是必须删掉的数据。
可正因为这样,他反而自由了。
不用再假装合作,不用再藏目的。他可以毁掉一切。
“你信我吗?”塞拉斯又问。
艾德里安睁开眼,看着铁门。
“你说他们要清除不稳定因素。”他低声说,“可谁来定什么叫‘稳定’?”
塞拉斯没答。
“如果我说,真正不稳定的,是那些决定谁活谁死的人呢?”
墙那边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声轻笑。
“我就知道……你跟他们不一样。”
艾德里安没笑。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怀表的链子。晶体贴着手心,温温的,像有心跳。
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不是逃。
是引爆。
他抬头看向门缝透进来的那道光。很细,但切开了黑暗。
他轻声问:“明天巡逻换班时间是几点?”
墙那边停了一瞬。
然后,指甲在金属上划出四个数字。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阵奇怪的机械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