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摇摇头，又点点头，表情有些困惑：“线索……有一些，但都看不懂。这镇子很怪，有些屋子里有很旧的书信、账本，但字迹模糊，内容也语焉不详。祠堂里有块石碑，上面刻了些东西，但我看不懂。哦，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这镇子里的‘人’，如果那些算人的话，他们好像……害怕那根石柱。”
“害怕石柱？”
“对。我观察过，那些会动的东西，不管是走路的、转圈的，还是别的什么，都不会靠近这个广场，尤其不会靠近这根石柱。好像这石柱周围有个无形的圈子，它们进不来。”林晓指了指黑色石柱，“所以我觉得，这广场暂时是安全的，我才敢待在这里。”
陆巡和周尧看向那根漆黑的石柱。石柱沉默地矗立着，顶端那只怪异的石兽，空洞的眼眶仿佛正“看”着他们。
“你刚才在画什么？”陆巡看向林晓手里的小本子。
“哦，这个。”林晓把本子递过来，“我发现这石柱上，有些很浅的刻痕，像是文字，但我不认识。我把它拓下来，看看能不能认出来。”
陆巡接过本子，上面用铅笔仔细地拓印着一些扭曲的符号，和他在地图、枯槐裂缝里看到的有些类似，但更加复杂。
“这像是……某种很古老的文字，或者符文。”陆巡皱眉，他也完全不认识。
“对了，还没问你们叫什么？”林晓问道。
陆巡想起铁牌上的警告——“勿言真名”。他犹豫了一下，说：“我叫陆川，他叫周山。”用了假名。
周尧看了陆巡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陆哥，周哥。”林晓很自然地称呼道，脸上露出真诚的、找到同伴的喜悦，“太好了，总算不是一个人了。这地方太邪门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你们有什么打算？找到出去的路了吗？”
“暂时没有。”陆巡摇头，“我们也是刚进来不久。你刚才说，这里没有昼夜，但有时候光线会变暗，那时候不能出门？”
“对。”林晓用力点头，表情严肃起来，“大概……每隔一段时间，这里的光线就会突然变暗，不是天黑那种，而是像罩了一层厚厚的灰布，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那时候，外面会有‘东西’活动，很多，很杂。我躲在祠堂里，从门缝看过一次……差点没吓死。所以只要光线一变暗，立刻找地方躲起来，千万别在外面。”
“多久变暗一次？”
“不规律。有时候感觉很长，有时候感觉很短。我试过用脉搏估算时间，但这里……好像连时间都是乱的。”林晓无奈道。
就在这时，周尧忽然碰了碰陆巡，示意他看石柱的基座。
陆巡低头看去，只见石柱底部，紧贴着地面的地方，有一些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痕迹，像是泼溅上去的。痕迹很旧，但在一片灰黑色的石板地上，依然刺眼。
是血迹。
而且不止一处。石柱周围的地面上，星星点点，分布着不少这样的暗红色痕迹。
“这是……”陆巡看向林晓。
林晓脸色也变了变，低声道：“我也发现了。而且……每次光线变暗又恢复之后，这些痕迹……好像会变多一点点，颜色也会稍微新一点。我不敢靠太近看。”
陆巡的心沉了下去。这石柱，恐怕不只是让那些“东西”害怕那么简单。它可能还和这个镇子更深的秘密，甚至和那些“东西”的出现有关。
“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要不先去我那个祠堂躲躲？这里虽然暂时安全，但总在露天也不保险。”林晓提议道。
陆巡和周尧交换了一下眼神。这个林晓看起来是正常的活人，知道的信息也比他们多，暂时合作是有必要的。而且，他们确实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那个“无间馆”是不能再回去了。
“好，先去你那里。”陆巡点头。
林晓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跟我来，祠堂就在那边，我稍微收拾了一下，还算能待。”
他转身，带着两人朝广场一侧的祠堂走去。陆巡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那根沉默的黑色石柱，以及石柱顶端那只俯视着整个惑镇的石兽。
石兽那空洞的眼眶，似乎随着他们的移动，微微转动了一下。
陆巡脚步一顿，猛地抬头看去。
石兽依旧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眶里是纯粹的黑暗。
是错觉吗？
他不敢确定。在这个地方，任何“错觉”，都可能不是错觉。
他加快脚步，跟上林晓和周尧，走向那座暂时可以提供一丝庇护的破败祠堂。
当他们三人踏入祠堂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广场边缘，某条巷子的阴影里，那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人，静静地“站”在那里。她惨白的脸，正对着祠堂的方向，鲜红的嘴唇，依旧保持着那个弧度完美的微笑。
而在她身后的阴影深处，更多模糊的、轮廓不清的影子，正在缓慢地蠕动、聚集。
灰白的天光，似乎……比刚才，更暗沉了一点点。
第四章：祠堂夜话
祠堂的木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合拢，将外面那片灰白、死寂的光线隔绝了大半。门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从破损的窗棂和屋顶漏洞透进来的微光，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
空气里弥漫着更浓的陈腐味，混合着灰尘、朽木和一种淡淡的、类似陈旧香灰的气息。祠堂不大，正对着门是一面高大的、褪色严重的木头神龛，但神龛里空空如也，既无神像也无牌位，只剩下积满灰尘的底座。两侧的墙壁上，原本应该挂有先人画像或家训木匾，此刻也只剩一些深深浅浅的印痕和锈蚀的钉子。地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瓦片、腐朽的蒲团和断裂的木板。
不过，靠近墙角的一小片区域显然被清理过。地上铺着一张脏兮兮但还算完整的草席，旁边放着林晓的登山包、一个不锈钢水壶、几包撕开的压缩饼干包装袋，还有一小堆整齐码放的笔记本和几本旧书。
“地方破了点，但至少那些东西不敢进来。”林晓走到草席边坐下，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回到家一样放松了些，“你们也坐吧，地方挤，将就一下。”
陆巡和周尧也放下背包，在草席边缘坐下。陆巡的目光扫过那堆笔记本和旧书。“这些都是你在这里找到的？”
“嗯。”林晓拿起最上面一本黑皮笔记本，拍了拍上面的灰，“大部分是从镇子里那些没人住的房子里翻出来的。有些是日记，有些是账本，还有些乱七八糟的记录。字迹都模糊了，而且用的很多是本地方言土话，有些还夹杂着奇怪的符号，看得人头大。”
陆巡接过那本黑皮笔记本，翻开。纸张发黄发脆，墨迹褪色严重，很多字难以辨认。从能看清的只言片语来看，记录的似乎是些日常琐事：“庚子年三月初七，收山货三担，换盐十斤。”“四月雨多，屋漏，请王泥瓦补之。”“夜里西街又有啼声，保长带人去看，无果。”
日记的笔触平淡，就是普通山民的日常记录。但翻到中间部分，字迹开始变得潦草，语句也零碎起来。
“……雾又起了……这次久久不散……”
“……二狗家的小子昨晚不见了，只在炕上留下一滩水……”
“……不能出门，不能应声……祖宗规矩不能忘……”
“……它们学得越来越像了……”
“保长说要请先生……可先生在哪里……”
日记在这里中断了，后面几十页都是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