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已开篇,角色请入场……”陆巡喃喃重复着邮件里的话。我们现在入场了,然后呢?故事是什么?角色要做什么?扮演?还是……成为故事本身?
他把书合上,收好。现在想这些没用,得先弄清这个镇子的情况。
“我守前半夜,你睡会儿。”陆巡对周尧说。周尧也没推辞,和衣躺到床上,很快响起了轻微的鼾声,他体力消耗大,也真累了。
陆巡拖了把椅子坐到门后,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走廊里一片死寂,仿佛整间客栈只有他们两个活人。但他不敢掉以轻心,手一直按在甩棍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光线毫无变化,依旧是那种令人昏昏欲睡的灰白。没有日升日落,没有星辰变换,时间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意义,只有一片凝固的、永恒的黄昏。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陆巡也有些精神恍惚时,走廊里传来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像是布料摩擦地板。
陆巡瞬间清醒,屏住呼吸,眼睛紧盯着门缝下方。
“沙沙……沙沙……”
声音很慢,很轻,正从走廊深处,向他们房间的方向移动。
不是脚步声,因为没有鞋底接触地面的声音,更像是什么东西在拖着地走。
陆巡轻轻起身,凑到门上的猫眼前——老式的木门,猫眼只是一个小孔。他眯起一只眼,向外看去。
昏黄的走廊灯光下,空无一人。
但“沙沙”声还在靠近,越来越近。
然后,陆巡看到了。
在猫眼有限的视野里,靠近地板的高度,出现了一角暗红色的布料。那布料很旧,边缘磨损,正贴着地面,极其缓慢地移动过去。
是衣服的下摆。
有人——或者说,有什么东西——正紧贴着他们房间的门外的墙壁,以极近的距离,无声地移动。
陆巡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握紧了甩棍,死死盯着猫眼。
那暗红色的衣角慢慢移过,后面是深色的裤腿,然后是另一只裤腿。整个过程缓慢而安静,只有那细微的“沙沙”声。
没有脚。
裤腿下面是空的,拖在地上。
陆巡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头皮发麻。他猛地后退一步,背脊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门外的“沙沙”声,停了。
就停在他们门外。
陆巡和周尧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屏住。周尧不知何时也醒了,从床上坐起,手已经握住了开山刀的刀柄,眼睛死死盯着房门。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两秒,三秒……
“沙沙……”
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是向着远离的方向,慢慢消失在走廊深处。
直到那声音彻底听不见,两人才敢大口喘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那……那是什么东西?”周尧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巡摇摇头,重新凑到猫眼往外看。走廊空荡荡,昏黄的灯光下,只有剥落的墙皮和灰尘。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人。” 至少,不是正常意义上的人。
“这鬼地方不能待了。”周尧起身,开始收拾背包,“趁现在,我们离开这客栈,去镇上别的地方看看,总比待在这个有……有那玩意儿的房子里强。”
陆巡也同意。那个贴着墙、没有脚的东西,让他对这个“无间馆”的安全感降到了冰点。他快速整理好自己的背包,两人检查了一下装备,轻轻拧开门锁。
走廊里依旧死寂。他们蹑手蹑脚地走出来,反手轻轻带上门。走廊两边的房门都紧闭着,门缝下没有灯光透出,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们快速而安静地穿过走廊,来到前厅。柜台后面没有人,那个开门的瘦高中年男人不知所踪。前厅的门虚掩着,外面是灰蒙蒙的街道。
两人推开木门,再次踏入了惑镇的街道。
外面的光线和之前一样,灰白,均匀,没有变化。街道空无一人,两旁的房屋沉默地矗立着。
“往哪走?”周尧问。
陆巡想了想,指向镇子中心的方向,那里隐约能看到一个较高的、黑色的轮廓,似乎是他们之前在坡地上看到的黑色柱子。“去那边看看。那里可能是镇中心,也许能找到点线索。”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朝着黑色柱子的方向走去。街道弯弯曲曲,岔路很多,像迷宫。两旁的房屋大同小异,都是陈旧破败的模样。有些门口贴着残破的对联,字迹模糊不清。偶尔能看到窗户后面似乎有影子一闪而过,但定睛看去,又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洞洞的窗口。
他们尽量放轻脚步,但脚步声在这死寂的环境里依然清晰可闻。走着走着,陆巡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太安静了。
不是没有声音的那种安静,而是……所有的声音似乎都被什么东西吸走了,连他们自己的脚步声,也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在走路。
而且,街道两侧房屋的阴影,似乎比刚才更加浓重了。那些阴影的边缘,模糊不清,像是在缓慢地蠕动、延伸。
“老陆,”周尧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看前面。”
陆巡抬头望去。前方十几米外,街道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背对着他们,穿着一身鲜艳的、大红色的衣服,样式很老,像是几十年前的新娘嫁衣。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挽在脑后,插着一根金色的簪子。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路中央,一动不动。
灰白的天光下,那抹红色刺眼得诡异。
陆巡和周尧停下脚步,全身戒备。那女人似乎没有察觉他们的到来,依旧背对着他们。
就在这时,女人忽然动了。她极其缓慢地,开始原地转圈。动作僵硬,一顿一顿的,像是生锈的木偶。红色的嫁衣裙摆随着转动微微展开。
一圈,两圈,三圈……
然后,她停下了。停下了面对他们的方向。
陆巡和周尧看到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女人的脸,甚至可以说有些清秀。但脸色惨白,白得像刷了石灰,嘴唇却涂得鲜红。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直勾勾地看着前方,但瞳孔涣散,没有焦距,仿佛透过他们,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她就那样“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狰狞,也不诡异,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几秒钟后,女人又动了。她再次开始缓慢地原地转圈,背对他们,面向他们,又背对他们……如此反复,动作规律得令人心头发毛。
“这……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周尧的声音有些发干。
陆巡也感到一股寒意。这女人不像客栈里那个没有脚的东西那样透着直接的邪异,但这种机械的、空洞的重复动作,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中央,更加让人心底发凉。
“绕过去。”陆巡低声道,指了指旁边一条狭窄的岔路。他们不敢惊动这个转圈的女人,打算从旁边绕开。
两人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挪向那条岔路。眼睛却不敢离开街道中央那个红色的身影。
就在他们即将拐进岔路时,那个一直机械转圈的女人,动作忽然停住了。
停在了面对他们岔路口的方向。
然后,她那张惨白空洞的脸,极其缓慢地,朝着他们转了过来。
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拉出了一个标准的、弧度完美的微笑。
“!”
陆巡和周尧头皮炸开,想也不想,扭头就冲进了那条狭窄的岔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