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的日子,仿佛一个循环。伤好了,疤淡了,那点子被规矩和教训暂时压下的天性,便又如同春雨后的野草,悄无声息地、顽强地探出头来。距离上次因砚台挨的那顿巴掌,过去也不过月余,萧玦便又有些“旧态复萌”。
倒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错,无非是读书时走了神,在注解《论语》的宣纸边缘,画了只活灵活现、龇牙咧嘴的乌龟,墨迹未干,便被来抽查功课的皇帝抓了个正着。
皇帝拿着那张“大作”,脸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只指尖在那只嚣张的乌龟背上轻轻敲了敲。
萧玦的心随着那敲击声,一点点提了起来。他垂着头,偷偷抬眼去觑祖父的脸色,心里七上八下。他知道自己理亏,可那点子少年人的叛逆和侥幸心理又在作祟,觉得不过是个无伤大雅的涂鸦,祖父未必会真与他计较。
“看来朕的太孙,对圣人之言颇有‘独到’见解。”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让萧玦头皮一麻。“还是觉得,朕近日对你太过宽纵,让你忘了前两次的教训?”
萧玦立刻跪了下去,小声道:“孙儿不敢,孙儿知错了。”
“不敢?”皇帝放下那张纸,目光落在他低垂的后颈上,“朕看你敢得很。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这话,是半点没说错。”
又是这句话!萧玦心里哀嚎一声,知道今日怕是难逃一劫了。他想起上次趴在这冰凉地面上的窘迫和那火辣辣的巴掌,臀腿间的肌肉记忆似乎都苏醒过来,隐隐发紧。
果然,皇帝指了指自己的腿,“过来。”
萧玦的脸瞬间垮了下去,带着几分不情愿和认命的沮丧,磨磨蹭蹭地挪到皇帝跟前。这一次,他甚至没有试图求饶,只是咬着唇,慢吞吞地、极其别扭地,再次将上半身伏在了那并拢的、穿着玄色龙袍的腿上。脸颊贴上冰凉滑腻的布料,身后因为这个姿势而自然隆起,熟悉的羞耻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刚趴稳,连呼吸都没来得及调整,熟悉的脆响便再次炸开在寂静的殿内。
“啪!”
一巴掌,精准地扇在左半边臀峰,隔着夏日轻薄的绸裤,痛意鲜明而直接。
“呜……”萧玦猝不及防,痛呼出声,身体下意识地一弹,却被皇帝空着的那只手稳稳按住了后背。
“啪!”右边也挨了一下,力道均匀,火辣辣的感觉迅速蔓延。
“朕看你就是欠收拾!”皇帝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恼意,巴掌一下接一下,不算太快,但每一下都结结实实,带着惩戒的力道,覆盖在臀腿交接那片区域。“读书不用心,歪门邪道倒是无师自通!”
“啊!祖父……疼!轻点……”萧玦扭动着身体,试图躲避,双手胡乱地抓住了皇帝龙袍的下摆,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这巴掌不像廷杖那般摧枯拉朽,却更添了几分折辱的意味,尤其是趴在这个位置,仿佛自己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被管教、被责打的稚童。委屈、羞愤、还有那点微不足道的疼痛交织在一起,让他情绪轻易就失了控。
“现在知道疼了?画乌龟的时候想什么去了?”皇帝斥道,手下力道不减,“啪!啪!”声在殿内回荡。
“不敢了!孙儿再也不敢画了!祖父饶了孙儿吧!”萧玦挣扎着,臀部在皇帝的腿上乱动,哭喊着求饶,“爷爷!别打了!孙儿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他喊“爷爷”的时候,带着全然的崩溃和依赖。皇帝落下的巴掌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力道似乎微妙地收敛了一分,但并未停止。
“知错?朕看你是挨打的时候才知错!”皇帝一边责打,一边训斥,气息因动作而微微急促,“安稳了几天?啊?非要挨顿打才能长记性!”
巴掌不疾不徐地落下,将那片皮肉打得渐渐升温,绸裤下的肌肤想必已经泛起了一片鲜明的红晕。萧玦起初还挣扎哭喊得厉害,到后来,许是知道躲不过,也或许是力气耗尽了,挣扎的幅度小了下去,只剩下呜呜的哭声和断断续续的抽噎,身体微微颤抖着,伏在祖父腿上,像只被捋顺了毛却依旧委屈的猫儿。
皇帝又打了七八下,看着那布料下已然红肿起来的轮廓,终于停了手。
寝阁内只剩下萧玦压抑不住的、细弱的哭泣声。
皇帝的手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就着那个姿势,覆盖在刚刚被责打过的、热烘烘的臀上,带着薄茧的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布料下肌肤不正常的温度和高高肿起的轮廓。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还画不画了?”
萧玦把脸埋在祖父冰凉的龙袍料子里,哭得肩膀一耸一耸,闻言,只是用力摇了摇头,带着浓重的鼻音含糊道:“不……不画了……”
皇帝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只按在他背上的手移开,转而落到他的发顶,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带着安抚的意味,缓缓地、一下下地抚摸着他汗湿的鬓发。
“非要挨了打才老实。”皇帝的语调里,那层严厉的外壳似乎剥落了些,流露出底下无奈的纵容。
萧玦依旧伏着不动,只是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小声的啜泣。身后火辣辣的痛感鲜明地存在着,提醒着他方才的惩戒。但祖父抚摸他头发的手,那熟悉的温度和力道,又奇异地抚平了一些心底的委屈和羞愤。
过了一会儿,皇帝拍了拍他的背,“起来吧。”
萧玦这才慢吞吞地、有些艰难地直起身子,动作间牵扯到身后的伤处,让他忍不住吸了口凉气。他站在地上,垂着头,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不敢去看祖父。
皇帝起身,走到一旁的多宝格前,取下一个熟悉的白玉小盒,里面依旧是那色泽莹润的碧色药膏。他回到榻边坐下,对萧玦道:“过来,上药。”
萧玦踌躇了一下,还是挪了过去,趴到皇帝腿上,微微撅起那挨了打的部位,脸颊烧得厉害。
皇帝用手指蘸了药膏,动作轻柔地涂抹在那片热意的伤处。药膏沁凉,接触到火辣的皮肤时,萧玦舒服得轻轻哼了一声。
“现在知道舒服了?”皇帝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萧玦闷不吭声,只是感受着那带着薄茧的指腹,耐心地将药膏推开,揉按着那些僵硬的肿块。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缓解着疼痛,也像是在抚平刚才那场惩戒带来的所有褶皱。
寝阁内安静下来,只剩下药膏涂抹时细微的声响,和两人轻缓的呼吸声。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下一片温暖的光晕,将这一趴一坐的身影,笼罩在一片奇异的、混合着严厉与温柔的静谧之中。
那点子因顽皮而招致的疼痛,似乎在这沉默的安抚里,慢慢消散了。只剩下身后那片被仔细照料着的、温热而带着药香的肌肤,和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对这份独特管教的复杂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