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住了人证，王招娣接下来，开始实打实收集物证。
最直观的，就是口粮问题。
八十年代，粮食就是命。
一家人过日子，吃什么、喝什么，最能看出一家人待媳妇孩子的真心。
赵老妮拿捏她，最狠的手段，就是卡粮食。
正屋天天细粮稠饭，她和狗蛋天天稀得见底的玉米糊，有时候连野菜都少给。
以前她只是默默忍受，现在，她要把这些全都记下来，留作证据。
每天傍晚分饭的时候，她都刻意慢一点。
不跟婆婆赵老妮硬碰硬，就安安静静站在灶台边，看着她给正屋盛饭。
一碗稠乎乎的粥，两个白面馍，一碟咸菜，有时候还有个煎鸡蛋，稳稳当当端进正屋。
再看分给她的，半小碗清汤寡水的玉米糊，几粒玉米渣都能数清。
狗蛋每次眼巴巴看着，想多喝一口，都会被赵老妮狠狠瞪回去。
王招娣不吭声，就默默端着碗回西厢房。
回屋之后，她就把每天碗里的粮食样子、多少，简单记在纸上。
今天半碗稀粥，明天更少，后天连咸菜都没有。
不光是吃饭，平时家里的白面、细粮、红薯、鸡蛋，全都锁在赵老妮的柜子里，只给李二田和李大田吃。
狗蛋大病刚好，身子虚，一口鸡蛋都捞不着。
有一回，张婶实在看不下去，偷偷给狗蛋塞了两个土鸡蛋。
狗蛋拿着鸡蛋，小心翼翼藏在怀里，生怕被奶奶看见。
结果还是被李二田撞见，一把抢过去自己吃了，还骂狗蛋贪吃不懂事。
这件事，王招娣看得清清楚楚。
她当场没发作，转头就记了下来。
张婶亲眼看见，隔壁刘嫂子也隐约看见，又是一桩铁证。
为了留好证据，她还特意找了几个干净的粗布小布袋。
每次婆婆赵老妮给她分口粮，她都悄悄留出一点点，装在小袋子里。
稀粥晾干后的残渣，少量玉米面，一点点攒着。
不多，就留个念想，留个实物证据。
以后到了村部，拿出来一看，谁都明白，这就是她和孩子每天吃的东西。
跟正屋的白面馍、稠粥一比，对比太过刺眼。
不光是口粮，水、家用物件，赵老妮也是处处苛待。
水缸里的水，每次都故意舀干大半，留一点点；针线布料，一分不给她，做衣裳、做鞋子，全靠她自己捡破烂线头。
这些细碎的小事，王招娣一件不落，全部记下。
村里邻居偶尔撞见，心里都明白。
谁家媳妇过日子，能过得这么憋屈？
谁家亲孙子，生病刚好，连口鸡蛋都吃不上？
不过大家都不说破，只是默默看在眼里。
李大田依旧浑浑噩噩。
他每天吃着家里的稠饭，看着妻儿喝稀粥，心里不是不难受。
可他不敢跟母亲争辩，只能假装看不见。
有时候看见狗蛋可怜巴巴的样子，他会悄悄藏一小块红薯，趁没人塞给孩子。
就这么一点点懦弱的善意，根本改变不了大局。
婆婆赵老妮对此毫不在意。
她觉得，粮食在自己手里，想给谁吃就给谁吃，别人管不着。
她压根没想过，这些被她视作理所当然的苛待，将来会一件件摆在村干部面前，成为钉死她的铁证。
王招娣夜里摸着那些小小的粮袋，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记录。
心里没有愤怒，只有坚定。
这些苦，她和孩子受过了。
以后，她绝不会再让孩子受这种罪。
所有苛待，所有不公，她都要一一讨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