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的案子,当年有没有疑点?”沈墨问。
“卷宗我看过了。现场没有打斗痕迹,苏晴身上除了摔伤,没有其他明显外伤。楼梯间灯确实坏了,报修记录有。钥匙在尸体不远处找到。所有证据都指向意外。唯一有点奇怪的是,苏晴的死亡时间推断是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但她同事证实她九点半就下班离开了,从公司到小区,打车最多二十分钟。也就是说,她有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去向不明’。但当时警方认为她可能去了别的地方,或者在路上耽搁了,没有深入调查。”
九点半下班,十点到十二点死亡。而林晚是十点四十下班,十一点多到家,死亡时间十一点到十二点。时间上也有相似之处。
“那把钥匙,”沈墨指着桌上的黄铜钥匙,“是苏晴的?”
“很可能。毛绒挂件对得上。我们会去做鉴定。”赵警官拿起钥匙,小心地放进证物袋,“如果这真是苏晴的钥匙,那它出现在你家门口,就非常可疑了。苏晴死后,她的遗物都由周建华处理。这把钥匙不应该流落在外,更不应该在七年后,以这种方式出现。”
“周建华现在在哪儿?”沈墨问。
“在配合调查。他表现得很悲痛,但……太镇定了,镇定得有点不自然。”赵警官眼神锐利,“而且,我们查到,周建华最近三个月,购买了大额人身意外险,受益人是他自己。保险对象,是林晚。”
动机有了。苏晴的死或许真是意外,但也可能是周建华发现了“意外”的便利。七年后,他遇到和林晚,一个和亡妻相似的女人。结婚,买保险,制造另一场“意外”。
“可苏晴……她为什么现在出现?为什么找我?”沈墨想起夜半的敲门声,门外的低语,那把凭空出现的钥匙。
赵警官沉默了片刻,说:“有些事,科学解释不了。但人心里的鬼,比真正的鬼更可怕。苏晴的死,或许真有冤情。而林晚,可能是第二个受害者。她们都想说出真相,但说不出来。而你,小沈,你可能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成了那个能‘听到’的人。”
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电梯里闪烁的灯,不亮的楼道灯,七年前坏掉的楼梯间灯。灯坏了,看不清。苏晴看不清,所以摔倒了?还是因为看不清,所以没看到推她的人?林晚看不清,所以没发现有人潜入?
灯是关键。有人故意弄坏了灯。
“赵警官,苏晴的案子里,楼梯间的灯,是谁弄坏的?”沈墨问。
“报修记录显示,是自然损坏。但负责那片的电工,早在六年前就辞职回老家了,联系不上。”赵警官说,“我们正在重新调查当年负责小区物业的人员,包括电工,看能不能找到线索。另外,周建华那边,我们也会加大审查力度。这把钥匙,”他晃了晃证物袋,“可能会是关键。”
从派出所出来,沈墨的心情并没有轻松多少。真相似乎近在咫尺,但危险也可能随之而来。如果周建华真是凶手,他能杀掉两任妻子,心思必定缜密狠毒。自己卷进这件事,还提供了关键线索,周建华会不会狗急跳墙?
他抬头看看灰蒙蒙的天,感觉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他不想回家,那个充满诡异敲门声和未知恐惧的家。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图书馆。
或许是因为只有在这里,在书架的包围中,在安静的翻书声里,他才能感到一丝暂时的安宁。他走到之前用过的电脑前,坐下,打开浏览器,无意识地滑动着页面。
鬼使神差地,他又点开了那个本地论坛,找到那个关于“循环怪谈”的帖子。那条“七年前,1503,楼梯间”的回复还在,ID依旧点不进去。
他盯着那条回复,忽然想起,发帖人是匿名的,但回帖人是有ID的,虽然是一串乱码。论坛的私信系统,即使对方ID无效,消息也可能发送成功,只是对方收不到。
他点开私信界面,输入那串乱码ID,在消息框里打字: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七年前1503楼梯间的事?苏晴的死是不是有冤情?请告诉我,这很重要。”
点击发送。系统提示:该用户不存在,消息发送失败。
他并不意外。正要关掉页面,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个私信通知的小窗口。
有人给他发私信了。
沈墨心里一跳,点开。
发信人ID是一串毫无规律的数字和字母组合,像是随手乱打的。内容只有一句话:
“晚上十一点,锦绣花园地下车库B区,废弃配电室旁边。一个人来。带好钥匙。”
沈墨盯着这行字,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地下车库B区,废弃配电室旁边……那是小区最偏僻、最阴暗的角落,几乎没有摄像头,晚上几乎没人会去。
这个人是谁?怎么知道钥匙的事?是敌是友?
他立刻回复:“你是谁?钥匙在警察那里。你想干什么?”
消息发出去,如石沉大海。对方头像灰暗,没有回复。
沈墨坐在电脑前,手心冒汗。去,还是不去?这明显是个陷阱。对方知道钥匙,知道七年前的事,很可能和案子有关,甚至可能就是周建华,或者他的同伙。引他去地下车库那种地方,想干什么?灭口?
但不去,可能就永远不知道真相。苏晴的冤屈,林晚的死,夜半的敲门声,这一切的谜团,或许只有去了才能解开。
他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距离晚上十一点还有八个小时。
他需要决定。
整个下午,沈墨都在焦灼中度过。他去了附近的超市,买了一把强光手电筒,一把小型多功能刀——虽然知道这些东西在真正的危险面前可能没什么用,但至少能带来一点心理安慰。他还买了一支录音笔,小巧,可以别在衣领上。如果真遇到不测,至少能留下点线索。
回到家,他坐立不安。反复思考着各种可能性。最终,他决定去。但不是一个人去,也不是毫无准备。
晚上九点,他给赵警官打了个电话,没有说私信的事,只是说又想起一些细节,关于苏晴的,想明天去派出所再详细说说。他故意模糊了时间,如果自己今晚出事,赵警官明天联系不上他,应该会起疑,至少有个追查的方向。
然后,他把那串乱码ID的私信内容,以及自己的猜测,详细写在一张纸上,连同录音笔(提前试过,电量充足,功能正常)一起,放进一个信封,封好。在信封上写下:“若我明日未取回,请交给派出所赵警官。”他把信封塞进了楼下信箱的缝隙里——他和快递员约定的放小件物品的地方。如果明天他没来取,快递员送件时会发现,大概率会按上面的提示处理。
做完这些,他稍微安心了一点。至少,留下了后手。
十点半,他穿上深色外套,把手电筒和小刀放在顺手的位置,检查了一下手机电量充足,调成静音,打开录音功能,放进内袋。然后,他走出家门。
他没有坐电梯,走了楼梯。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一层层亮起,又在他身后熄灭。黑暗如影随形。他下到一楼,没有出单元门,而是拐进了通往地下车库的楼梯。
车库里的灯光比楼道更昏暗,有些灯管坏了,一闪一闪的,投下晃动的阴影。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汽油味。B区在车库的最深处,靠近备用发电机房和废弃的配电室,平时很少有车停那边,尤其是晚上。
沈墨打开强光手电,光束刺破黑暗,照出前方堆满杂物的通道和斑驳的墙壁。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带着令人不安的回音。越往里走,灯光越暗,坏掉的车位指示灯像一只只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沉默地注视着。
终于,他看到了“B区”的指示牌。前方一片黑暗,只有远处安全出口的绿色标志散发着幽幽的光。他关掉手电,让眼睛适应黑暗。隐约能看到前方不远处的轮廓,那是一个用铁丝网围起来的区域,里面堆着些破旧家具和建筑垃圾,旁边就是废弃的配电室,铁门紧闭,上面挂着生锈的大锁。
周围寂静得可怕,只有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滴水声,滴答,滴答,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沈墨躲在一根承重柱后面,屏住呼吸,仔细观察。没有人。他看了看手机,十点五十八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一点了。没有人出现。
又等了五分钟,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沈墨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耍了,或者对方发现了他的防备,取消了计划。他正犹豫着要不要离开,忽然,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从车库另一头传来。
不是皮鞋或运动鞋的声音,更像是一种软底鞋,摩擦着水泥地面,很轻,很慢,正朝这边靠近。
沈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握紧了口袋里的手电筒,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柱子上。
脚步声在离他十几米远的地方停下了。黑暗中,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不高,有些瘦削,站在那里,似乎在张望。
是男是女?看不清。
沈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那人影站了一会儿,开始慢慢朝废弃配电室的方向移动。沈墨悄悄探出头,借着远处安全出口微弱的绿光,勉强看清那似乎是个女人,穿着深色的衣服,头发好像不长。
女人走到配电室锈蚀的铁门前,停下,左右看了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蹲下身,在门锁上鼓捣着。
咔嚓。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锁开了?她有钥匙?还是……
女人推开门,闪身进去,门在她身后虚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