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沈墨用手挡住门，急切地说，“我知道不干净！我就是遇到了！楼梯间灯坏了是不是？她摔倒了，找不到钥匙，门打不开，是不是？”
老太太猛地瞪大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沈墨，嘴唇哆嗦着：“你……你怎么知道？谁告诉你的？”
“我听到的，”沈墨盯着她的眼睛，“晚上，有人敲门，我听到的声音。她说楼梯间灯坏了，看不清，摔倒了，钥匙找不到，门打不开，回不了家。她说她住1503。”
老太太倒吸一口冷气，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沈墨连忙扶住她。
“作孽啊……真是作孽啊……”老太太喃喃道，眼神涣散，“七年了……还不安生……”
“阿姨，七年前到底怎么回事？您知道对不对？”沈墨扶着她，急切地问。
老太太摇摇头，挣脱沈墨的手，颤巍巍地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问我，快走吧，别再来了。”说完，砰地关上了门。
沈墨站在门外，心沉了下去。老太太的反应证实了他的猜测。七年前1503确实死过人，而且死因很可能不是简单的意外。老太太知道内情，但不敢说。
他转身离开，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电梯从1楼上来，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他走进去，按下1楼。电梯门缓缓合拢。
就在门即将完全关上的那一刹那，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到，楼道尽头的阴影中，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米色的风衣，静静地望着电梯的方向。
沈墨浑身一僵，猛地扭头看去。
电梯门彻底合拢，开始下行。
刚才……是眼花了吗？还是……
电梯平稳下行，数字不断跳动。沈墨靠着厢壁，手心全是冷汗。那个身影……是林晚？还是七年前那个女人？或者，根本就是他的幻觉？
电梯到达1楼，门开了。沈墨快步走出单元楼，站在阳光下，才感觉那股寒意稍微散去一些。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知道七年前那个女人的名字，她丈夫的名字，她死亡的详细情况。
他想起那个本地博客。博主当时住在小区里，可能知道更多。他试着在网络上搜索那个博客的博主ID，想找到联系方式，但一无所获。博客早已停更，最后更新时间是五年前。
线索似乎又断了。
晚上，沈墨回到家，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连日的恐惧、困惑、奔波，让他筋疲力尽。他草草吃了点东西，洗了澡，坐在沙发上发呆。
夜色渐深，城市灯火渐次亮起。他看向窗外，对面楼栋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吃饭，看电视，其乐融融。那是一个他此刻无比渴望却无法触及的世界。
他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夏夜躺在竹席上，外婆摇着蒲扇，给他讲那些光怪陆离的乡野奇谈。外婆说，有些地方，因为死过的人有冤屈，或者有执念，魂魄就会留在那里，不断重复死前的经历，直到有人帮他了结心愿，或者真相大白。
执念。冤屈。
林晚有什么执念？七年前那个女人又有什么冤屈？她们都死在1503，都死于非命，都与“晚归”和“灯”有关。
灯。
沈墨猛地坐直身体。电梯灯。楼道灯。楼梯间灯。
三个地方，都涉及灯坏了。
电梯灯闪烁，但物业和其他住户都说没坏。1503门口楼道灯，1503男主人拍手就亮，但那个女人出去时是黑的。七年前，楼梯间的灯坏了很久，导致女人摔倒。
灯是关键。
难道是……她们想提醒他什么？关于灯？还是关于让灯坏掉的人？
就在这时，敲门声又响了。
咚。咚。咚。
沈墨已经有些麻木了。他走到门后，没有立刻从猫眼往外看，而是平静地问：“又是你？”
门外安静了一下，然后那个女声再次响起，比前几次更清晰一些，但依旧空洞缥缈：
“灯……坏了……他弄坏的……”
“谁？谁弄坏的？”沈墨追问。
“他……怕我看见……所以弄坏了灯……”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我看不清……摔倒了……他拿走了我的钥匙……不让我回家……我好疼……好冷……”
“他是谁？”沈墨的心提了起来。
“他……是……”声音突然变得尖利，混杂着电流般的杂音，听不清后面的话。然后，敲门声变得急促起来，不再是缓慢的三下，而是杂乱无章的捶打，伴随着女人凄厉的哭喊：“开门！开门啊！让我进去！孩子！我的孩子还在里面！开门！”
沈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后退一步，背撞在墙上。门外的捶打和哭喊持续了十几秒，然后戛然而止。
一切归于死寂。
沈墨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冷汗涔涔。他慢慢挪到猫眼前，往外看。
感应灯亮着。外面空无一人。但门口的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犹豫了很久，轻轻拉开安全链，拧开门锁，把门打开一条缝。
门口的地上，放着一把钥匙。
一把老式的黄铜钥匙，有些年头了，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褪了色的毛绒兔子挂件。
沈墨蹲下身，捡起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毛绒兔子脏兮兮的，一只耳朵快掉了。这显然不是这个年代的钥匙，更像是很多年前，老式防盗门用的那种。
这是谁的钥匙？七年前那个女人的？她找不到的钥匙？
他拿着钥匙回到屋里，关好门，坐在沙发上，对着灯光仔细看。钥匙很普通，除了挂着的毛绒兔子，没有任何特别。但兔子挂件的背面，似乎用褪色的线绣着两个小字。
沈墨眯起眼睛，凑近了看。是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妈妈”。
妈妈。
是那个女人的孩子绣的？还是别人送的？
钥匙突然出现在门口，是那个“东西”留下的？她想告诉他什么？这把钥匙能打开哪里的门？1503？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沈墨看着这把来历不明的钥匙，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他知道的越多，不知道的也就越多。一个个谜团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而他就站在雪球面前，随时可能被碾碎。
第二天是周末。沈墨一夜没睡好，天刚亮就爬起来。他决定再去一次派出所，把钥匙交给赵警官，把昨晚听到的话告诉他。不管赵警官信不信鬼神，这把钥匙是实实在在的物证，或许能成为突破口。
到了派出所，赵警官正好在。看到沈墨，他皱了皱眉，但还是把他带进了会议室。
“赵警官，我有东西要交给您。”沈墨拿出那把用纸巾包着的黄铜钥匙，放在桌上，“昨天晚上，它出现在我家门口。”
赵警官戴上手套，拿起钥匙仔细看了看，又看了看那个毛绒兔子挂件，尤其是背面绣的“妈妈”两个字。
“怎么回事？详细说。”赵警官神色严肃起来。
沈墨把昨晚门外女人的话，以及钥匙出现的经过说了一遍。他没有隐瞒任何细节，包括那些听起来荒诞不经的对话。
赵警官听完，沉默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你确定……你听到那些话？不是幻听？或者做梦？”他问，但语气不像之前那样充满怀疑，反而带着一种深思。
“我确定。我清醒着。”沈墨肯定地说，“赵警官，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但这一切太真实了。钥匙就在这儿。还有，我昨天去问了1501的阿姨，她听到我说七年前楼梯间灯坏了、钥匙丢了的事，反应很大，说‘作孽’、‘七年了还不安生’。她肯定知道什么。”
赵警官拿起钥匙，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沈墨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小沈，有些事情，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了。”他走回桌边坐下，声音压得很低，“林晚的案子，确实有疑点。法医在尸检时发现，她颈部有轻微瘀伤，形状不像是火灾造成的。另外，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不属于林晚和她丈夫的微量纤维，颜色是米黄色。还有，消防队在清理现场时，在卧室门后发现了一个很小的、烧得只剩一半的毛绒挂件，看起来像个小动物，材质和你这把钥匙上的兔子很像。”
沈墨的呼吸一滞。
“我们调查了林晚的社会关系。她丈夫，周建华，是本市一家化工厂的技术员。我们调取了他单位的监控，证实他当晚确实在单位，有不在场证明。但是，”赵警官顿了顿，“我们查到，周建华在和林晚结婚前，有过一段婚姻。他的前妻，叫苏晴，死于七年前的一场意外。死亡地点，就是锦绣花园15楼楼梯间。死亡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左右。死因是颅脑损伤，警方当时认定为失足跌落。苏晴当时29岁，有一个三岁的女儿。”
沈墨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周建华。苏晴。七年前。楼梯间。失足跌落。
“苏晴……是1503的租客？”沈墨声音干哑地问。
“不。1503当时的业主，就是周建华。”赵警官看着他，缓缓说道，“苏晴死后，周建华卖掉了房子，离开了本市。直到三年前才回来，买了现在的房子，和林晚结婚。而林晚，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甚至工作和生活习惯，都和当年的苏晴有几分相似。”
沈墨脑子里嗡嗡作响。一切都串起来了。周建华，前妻苏晴死于楼梯间“意外”。七年后，现任妻子林晚死于火灾“意外”。两任妻子，同样的1503，同样的“意外”身亡。这绝不是巧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