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他的指纹。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个女人根本没碰过那个杯子?意味着杯子从一开始就在电梯角落里,是他自己产生了幻觉,以为女人落了东西,自己捡起来,送上去,编造了整个相遇的故事?
不,不可能。那个女人的脸,她的声音,她的风衣,她走出电梯的背影……都那么清晰,那么真实。
“赵警官,我……”沈墨声音干涩,“我没有说谎,也没有出现幻觉。我真的看到了她,和她说话了。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但我说的都是真的。”
赵警官看着他,眼神复杂,有审视,有疑惑,或许还有一丝同情。
“小沈,你先回去休息吧。这个案子,我们还在查。有进展会通知你。”他最终说道。
沈墨知道,赵警官并不完全相信他。指纹的结果,让他的证词变得可疑。他失魂落魄地离开派出所,走在华灯初上的街道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颠倒,变得虚幻不真实。
回到家,他瘫在沙发上,一动不想动。疲惫和恐惧像两座大山压着他。他拿起手机,无意识地滑动屏幕,忽然想起昨天在论坛的留言。他点开那个帖子。
有一条新回复。是他留言下面的。
回复人ID是一串乱码,回复内容只有一句话:
“不是几年前。是七年前。1503。不是电梯,是楼梯间。她不是心脏病。”
沈墨猛地坐直身体,心脏狂跳。他立刻点击这个ID,想发私信,却发现该用户不存在或已被注销。他刷新页面,那条回复还在,但ID点不进去。
七年前。1503。楼梯间。不是心脏病。
他手指颤抖着,在搜索栏输入“锦绣花园 七年前 死亡 女性 楼梯间”。
这次,跳出了一条很短的本地新闻简报,来自一个不起眼的小网站,日期是七年前的十月。
“昨夜,锦绣花园小区某单元楼内发生一起不幸事件。一名二十九岁女性被发现在楼梯间昏迷,送医后不治身亡。据悉,死者系该楼住户,疑似夜间失足跌落。具体原因警方正在调查中,初步排除他杀可能。”
没有死者姓名,没有具体楼层,没有照片。但“锦绣花园”、“楼梯间”、“女性”、“夜间”,这些关键词像针一样刺进沈墨的眼睛。
他继续搜索,用各种关键词组合,花了几个小时,终于在一个早已停更的本地博客里,找到一篇更详细的记述。博主似乎是当时小区里的住户,用化名记录了这个事件。
“隔壁楼的林姐走了,真让人难受。听说是在楼梯间里发现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好的人怎么就……她人挺好的,见面总是笑眯眯的,听说加班很辛苦,一个人带着孩子。她老公好像经常不在家。唉,真是世事无常。物业也是,楼梯间那盏破灯,闪了多久了,报修好几次都不来弄,黑灯瞎火的,不出事才怪。现在人走了,灯倒是第二天就修好了,有什么用?”
林姐。加班。一个人带孩子。老公经常不在家。楼梯间。灯坏了很久。
沈墨盯着屏幕,血液一点点变冷。
二十九岁。七年前。楼梯间。灯坏了。
昨晚他“遇到”的那个女人,看起来三十来岁。坐电梯,但抱怨电梯灯和楼道灯坏了。她说加班,孩子在家等她。
时间对不上。一个是七年前,一个是现在。但地点都是锦绣花园。都是女性,都加班,都有孩子,都涉及“灯坏了”。
是巧合吗?还是……
他想起论坛回帖说的:“1503。不是电梯,是楼梯间。”
难道他遇到的不是林晚,而是七年前死在楼梯间的那个女人?可那个女人死在楼梯间,为什么他会出现在电梯里?而且,保温杯,1503开门的男人,这些又怎么解释?
混乱。一片混乱。
深夜,敲门声再次响起。
咚。咚。咚。
缓慢,沉重,像敲在心脏上。
沈墨已经不像前两次那样惊慌失措。他握着刀,走到门后,从猫眼往外看。空无一人。观察窗的毛玻璃是暗的。
他忽然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勇气。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门缝,压低声音问:“你是谁?”
敲门声停了。
几秒的死寂。然后,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很轻,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水:
“灯……坏了……”
是个女人的声音。
沈墨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他握紧了刀柄,指节发白。
“什么灯?”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楼梯间的灯……坏了很久了……”门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我看不清……摔倒了……好疼……”
“你是谁?”沈墨又问,声音大了些。
“我……回家……孩子等我……”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呜咽,“钥匙……找不到……门打不开……好黑……”
“你家在哪儿?”沈墨追问,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1503……”声音消失了。
门外恢复了寂静。观察窗外的阴影似乎移开了,毛玻璃那头透出感应灯昏暗的光。
沈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刀从手中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哐当一声。
1503。又是1503。
七年前死在楼梯间的女人,住1503。几天前死于火灾的林晚,也住1503。
巧合?还是有什么关联?
敲门声,女人的声音,诉说着楼梯间灯坏了,摔倒,回家,孩子,1503……
一个可怕的猜想渐渐在沈墨脑海中形成。
第二天,沈墨去了房产中介。他谎称想租锦绣花园的房子,打听1503的情况。中介是个年轻小伙子,很热情,但一听到1503,脸色就有点不自然。
“1503啊……那套房子最近可能不租,出了点事,您知道吧?火灾。”
“我知道,新闻看到了。那房子……之前住的人怎么样?我是说,再之前的租客或者业主?”沈墨试探着问。
“之前?”中介挠挠头,“我来的时间不长,不太清楚。不过听同事说,那房子好像有点……嗯,不太顺。好几任租客都住不长。七年前好像还出过事,一个女租客意外死了。后来业主自己住了几年,又搬走了,然后就一直出租。现在的租客就是刚出事的这对小夫妻,才搬进来不到一年。”
“七年前死的女租客,是怎么回事?”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只听说是晚上在楼梯间摔了一跤,没救过来。好像也是加班晚归,灯坏了,看不清。唉,所以老小区的物业啊,真是……”中介摇摇头,岔开话题,“哥,要不您看看别的户型?咱们小区好房子多的是。”
沈墨敷衍了几句,离开了中介。他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七年前死在楼梯间的女人,是1503的租客。现在的林晚,是1503的租客。都死于非命,都与“灯坏了”和“晚归”有关。
是诅咒?还是有什么更黑暗的东西?
他想起昨晚门外女人的话:“钥匙……找不到……门打不开……”
如果七年前,那个女人晚上回家,楼梯间灯坏了,她看不清,摔倒了。但摔倒不至于立刻死亡。除非……她摔伤后,试图回家,但钥匙找不到,或者门打不开,她无法求救,最终伤重不治?或者,根本就不是意外?
还有林晚。火灾前窒息死亡。是意外,还是谋杀?她丈夫有不在场证明,但……如果证明是假的呢?如果林晚的丈夫,和七年前那个女人的丈夫,有什么关联?
这个想法让沈墨不寒而栗。
他需要知道七年前那个女人的更多信息,尤其是她丈夫的信息。但时间过去太久,网络上能找到的信息有限。他想了想,决定再去一趟派出所,找赵警官,把论坛回帖和昨晚门外女人的事告诉他。不管赵警官信不信,他必须说出来。
到了派出所,赵警官不在,同事说他出外勤了。沈墨留下话,说有事找赵警官,然后离开了。走在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七年前的那个案子。如果真是谋杀,伪装成意外,这么多年过去,证据早就湮灭了。除非……
除非有目击者。或者,有物证还留着。
他忽然想起昨晚门外女人的话:“钥匙……找不到……”
钥匙。如果当时钥匙不是丢了,而是被人拿走了?拿走钥匙的人,会不会就是凶手?
这个念头让他停下脚步。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七年前的案子是谋杀,凶手很可能就是身边人,甚至就是她丈夫。那么,林晚的死呢?也是同一个人所为?林晚的丈夫,和七年前那个女人的丈夫,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不,不对。中介说1503的业主后来自己住了几年,又搬走了,然后出租。现在的租客是林晚夫妻。业主和租客,不是同一个人。
但业主有没有可能把房子租给了同一个人?或者,业主就是当年的凶手,现在以租客的身份回来?
沈墨感到头痛欲裂。线索太少,猜测太多,像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他决定再去15楼看看。白天,人多,阳气足。也许能发现什么。
再次来到15楼,焦糊味淡了些,但依旧萦绕不散。1503的门上贴着封条。他看了看1501和1502的门,犹豫了一下,敲响了1501的门。
开门的是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戴着老花镜,警惕地看着他。
“您好,打扰了,我是住23楼的。”沈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善可信,“我想问问,关于1503林晚家的事……”
老太太脸色一变,就要关门。
“阿姨,您别误会,”沈墨赶紧说,“我没有恶意。我就是……就是觉得这事有点奇怪。林晚出事那天晚上,我好像……看到她了。”
老太太关门的动作停住了,从门缝里看着他,眼神里除了警惕,还有一丝惊疑。
“你看到她了?什么时候?在哪儿?”
“大概十二点多,在电梯里。我和她一起上的电梯,她还跟我说话了。”沈墨压低声音,“但警察说,那个时间她应该已经……所以我想问问,您知不知道,1503这房子,以前是不是出过别的事?比如……七年前?”
老太太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快速说道:“你别瞎打听!那房子不干净!快走快走!”说着就要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