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到产品发布会前一分钟，林薇发现自己的手正放在投影仪的开关上。
倒计时六十秒。台下的灯光已经暗了，她能看到第一排坐着的投资人、合作伙伴和媒体记者。他们手里的笔已经举起来了，镜头对准了她身后那块巨大的屏幕。屏幕上现在还是一张空白的PPT背景，但再过一分钟，她的合伙人秦峰就会走上台，打开他那个“原创”的产品方案——那份方案每一个字都是她写的，每一张设计图都是她熬了无数个通宵画出来的。而他只做了一件事：把她的名字删掉，换成他自己的。
上辈子，她站在这个位置，按下了投影仪的开关。秦峰的PPT在一阵掌声中播放完毕，她站起来说了一句“这是我做的”，然后被保安拖出了会场。三个月后，她从公司顶楼跳了下去。
这辈子，她还有六十秒。
林薇把手从投影仪开关上拿开，伸进自己的西装内袋。里面有一个U盘，是昨天深夜她在秦峰的电脑里拷出来的——秦峰商业行贿全记录。她不知道这份材料能不能扳倒他，但她知道一件事：这辈子，她不会再跳一次。
倒计时三十秒。
秦峰在台下对她笑。那种她曾经以为是温柔、后来才知道是轻蔑的笑。他穿着一件定制的深蓝色西装，袖口的扣子是镀金的，上面刻着他名字的缩写。那件西装是用公司第一笔融资买的。那笔融资是她拉来的，合同是她谈的，产品是她做的。他把西装穿走了，把功劳抢走了，把她的办公室锁了。
倒计时十秒。
“各位来宾，”主持人举起了话筒，“欢迎来到灵犀科技的新品发布会。下面有请公司创始人兼CEO——秦峰先生上台。”
秦峰站起来。灯光打在他身上，他朝全场微微颔首，步态从容，像这个舞台生来就是他的。他从林薇身边走过的时候停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薇薇，感谢你三年的付出。”
然后他迈上台阶，走向演讲台。
林薇把U盘插进了电脑。
“不客气。”她说。然后她点开了另一个PPT。
秦峰的PPT播到第三页的时候，屏幕突然黑了。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以为是设备故障。秦峰转过身去看屏幕，眉头微微皱起。然后屏幕重新亮了。但上面的内容已经不是他那个精致的、打磨了三个月的产品方案了。屏幕上是另一份PPT，白底黑字，标题是——《秦峰商业行贿全记录》。
第一页：银行转账记录。秦峰的个人账户，向某政府招标办副主任转账五十万元，日期是去年九月。那个项目后来被灵犀科技拿下，中标价格比市场价高出百分之三十。
第二页：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秦峰与同一个副主任的对话——“秦总，上次的项目尾款。”“月底结。老规矩，走个人账户。”——“OK。”
第三页：音频文件。林薇点开播放键，秦峰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会场的空气里：“李主任那边打点好了，你放心。这种事情我做了不止一次，不会有问题。”
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
现场安静了大概三秒。然后所有人的手机同时举了起来。闪光灯像暴雨一样砸向讲台。坐在第一排的秦峰脸色一瞬间变成了灰白。他转过身，脸上的肌肉在抽搐，眼睛盯着林薇，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然后他冲过来，手伸向林薇插在电脑上的U盘。
保安拦住了他。
林薇站在讲台旁边，手里握着那个U盘，看着他被两个保安架住胳膊拖出会场。他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挣扎了一下，肩膀撞到了门框。她想起上辈子他在她办公室门外贴的那张封条。封条上写着“停止使用”，盖着公司的公章——那是他亲手刻的章。她想起自己在顶楼的那个下午，风吹过来的时候整个城市的车流都在脚下，她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了。她现在知道那不是真的。她还有这个U盘。
“秦峰。”她叫他的名字。
他回过头。林薇从电脑上拔出U盘，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这一页，”她说，“是你欠我的。”
会场被清空之后，林薇站在空荡荡的讲台上收拾东西。大屏幕还亮着，停在那份行贿记录的最后一页。她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合上，把U盘拔下来装进口袋里。手指碰到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有一条新消息。是秦峰的妻子发来的。
“林小姐，我在会场外面。想跟你谈谈。”
林薇在会展中心旁边的咖啡店里见到了秦峰的妻子苏敏。苏敏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头发挽成一个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眼圈有些发红。她在林薇面前坐下来，点了一杯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她的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然后开门见山。
“刚才的发布会，我就在台下。”苏敏说，“你放的那些东西，有一半我早就猜到了。但不是全部。他瞒我的那些，我替他向你道歉。”
林薇没有说话。
“我今天找你，不是来替他求情的。我是来还你一样东西。”苏敏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过来。信封边角发黄，里面装着几张照片。林薇抽出照片，手指在碰到第一张的时候停住了。
照片上是一辆被撞毁的黑色轿车。车头完全变形了，挡风玻璃碎成一张蛛网，车门扭曲成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她认出那辆车——她父亲的车。三年前她父亲在高速公路上发生追尾事故，当场死亡。事故认定书上的结论是疲劳驾驶，承担全责。
“你父亲的死不是意外。是秦峰让人做的。”苏敏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得只剩咖啡机蒸汽声的店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他让人剪了刹车线。那天你父亲开车去签一份合同，那份合同如果签成了，秦峰就永远拿不到灵犀科技的控股权。所以他在你父亲出门之前，让人动了手脚。”
林薇握着那张照片，手指关节发白。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我不是他的妻子。”苏敏把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我是他的上线。你们公司这几年从我手里拿的政府项目，都是我给他批的。他和你们公司之间的利益往来，我手里有全部证据。三年前你父亲那场车祸，是他做的。这个项目，从头到尾都是我为了让你们自相残杀布的局。”
林薇抬头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圈的红正在一点一点褪去，像一层被揭开的面纱。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父亲，十年前在和你父亲竞争同一个政府项目的时候，被你父亲逼到破产。跳楼死的。”苏敏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我等了十年。你今天在台上扳倒秦峰，我帮你。我扳倒你，那是另一回事。今天先到这里。”
她站起来，把大衣的腰带系好，拿起包，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
“林小姐，商场上的仇，不一定是冲你来的。有时候你只是恰好站在了那条线上面。但你也可以选择挪一下位置。”
她推开门，走了。咖啡店的风铃响了一声，又归于寂静。林薇坐在位置上，面前那杯凉透的拿铁还一口没喝。她把那张名片和U盘一起攥在掌心里。
三个月后，秦峰因涉嫌行贿、职务侵占、故意杀人等多项罪名被正式批捕。同一天，苏敏因涉嫌商业贿赂被带走调查。新闻出来的时候林薇正在新公司的办公室里改产品方案。她的新公司不叫灵犀科技，叫“拾光科技”。Logo是一片银杏叶，像那天她从发布会上走出来的时候，会展中心门口那棵银杏树飘落在她肩上的那片叶子。
她把这个Logo的设计稿发给父亲生前用过的一个设计软件。发完之后她在收件人那栏写了一个名字——是父亲以前公司的域名。她没有取消。就那么发出去了。然后她继续低头改方案。窗外是下午四点的太阳，照在键盘上暖洋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