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会上,我在所有股东面前扑通跪下:“爸!我终于找到你了!”霸总手里的钢笔断了。
一
林知意绑定的系统叫“社死之王”。
她是在加班到凌晨三点的那天晚上被绑定的。当时她正趴在办公桌上睡觉,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机械女声:“恭喜宿主绑定‘社死之王’系统。本系统致力于帮助宿主克服社交恐惧,通过每日发布社死任务,重塑宿主的人格强度。首次绑定赠送新手大礼包一份。请问是否接受?”
林知意在梦里以为是闹钟响了,迷迷糊糊说了句“接受”。然后脑子里炸开一束烟花,系统提示音叮叮当当响了一分钟。
“恭喜宿主获得新手技能:社死免疫(被动)。效果:完成社死任务后,宿主不会产生羞耻感,反而会获得快感。恭喜宿主获得新手道具:一次性勇气药水×1。效果:使用后三十秒内,宿主可以做任何平时不敢做的事。每日任务已刷新——今日任务:在晨会上,当着所有同事的面,对总裁说一句‘你今天裤链没拉’。任务奖励:人民币一千元。失败惩罚:电击三十秒。”
林知意彻底醒了。
她从办公桌上弹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发烧。又看了看电脑屏幕上的时间——凌晨三点零七分。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空调的出风口嗡嗡地响着。她花了大概十分钟确认自己没有疯,然后又花了大概三秒钟做了一个决定。
她打开公司内网,开始查总裁明天的工作安排。九点晨会,三楼大会议室,参会人员包括全部中层以上管理人员,共计四十七人。她把脸埋进掌心里,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开始写辞职信。写到一半,系统提示音又响了。
“温馨提示:辞职不能解除本系统绑定。祝您好运。”
林知意把辞职信删了。
晨会是上午九点。
林知意站在会议室角落里,手里攥着一杯凉透的咖啡。她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行政专员,平时晨会根本轮不到她发言。她的日常工作是给会议室订盒饭、给打印机加纸、给饮水机换水。全公司认识她的人不超过二十个。但今天之后,全公司都会认识她。
总裁陆司珩坐在会议桌正前方,正在听财务总监汇报季度数据。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袖口的扣子是银质的,刻着他名字的缩写。他的表情很淡,淡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在听。偶尔他的手指会在桌面上轻轻敲一下。全公司的女同事都怕他,男同事也怕他。
林知意在角落里站了很久。系统在她脑子里不停地倒数:“任务时限还剩五分钟。四分钟。三分钟。”她把手里的咖啡杯放在旁边的文件柜上,深吸一口气。然后她穿过整间会议室,穿过四十七个同事错愕的目光,走到了陆司珩面前。陆司珩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颜色很浅,是那种偏淡的褐色。
“有事?”
“陆总。”林知意的声音在发抖,“你裤链没拉。”
会议室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连空气都凝固了的安静。财务总监的嘴张着,一页报表从他手里滑落,飘到地上。人事经理用手里的笔戳了一下自己的下巴,笔帽掉了。前台小妹蹲在角落里,用手捂住嘴。陆司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子——裤链拉得好好的。
“你的裤链拉得很严实。”林知意说,“但是,我的系统任务完成了。”
脑子里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下一任务——‘让陆司珩当众给你系鞋带’。时限:二十四小时。失败惩罚:电击六十秒。”
林知意转身走出会议室。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步一步,步幅均匀,背脊挺得笔直,像一个刚刚炸完碉堡的女战士。会议室里所有人目送她离开。陆司珩的钢笔在手里断了,墨水顺着他的指缝流下来,滴在季度报表上,洇开一片深蓝色。
他没有擦。
系统给她的任务越来越离谱。
第四天,任务是“在总裁专用电梯里贴满Hello Kitty贴纸”。她完成了。陆司珩在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面对一整面粉色贴纸的海洋,沉默了很久,然后平静地走进去按下了十八楼的按钮。第七天,任务是“在食堂用广播给总裁唱生日快乐歌”。陆司珩的生日是十一月份,当时是六月份。她唱了。全食堂两百多人看着她对着麦克风清唱了一整首,陆司珩端着餐盘站在打菜窗口,听完了,表情和平时开会一样平淡。然后他转头对行政主管说了一句让全公司都惊掉下巴的话:“她的饭卡,以后从公司账户扣。”
第十一天。任务是“在陆司珩和重要客户握手的时候,突然冲过去挡在他面前说‘别碰他’”。她冲了。那个重要客户是某跨国集团的亚太区总裁。她站在陆司珩和客户之间,双臂展开,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对着客户说,对不起,我们陆总今天不太方便握手。客户的表情,像被人往脸上泼了一杯冰水。陆司珩站在她身后,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冷笑,也不是无奈的苦笑。是在往上翘。
从那以后,林知意开始怀疑一件事。她怀疑陆司珩在等她作妖。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某一天。
那天系统又出了幺蛾子。任务是“趁陆司珩睡午觉的时候,在他额头上画一只王八”。
林知意从来没有进过陆司珩的私人休息室。休息室在总裁办公室最里面,那扇门常年关着,连总裁秘书都不敢随便进。但系统不给她犹豫的时间。她在门外的盆栽后面站了二十分钟,等保洁阿姨从走廊那头拐弯消失,然后推开门,侧身溜了进去。
休息室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空调的出风口透进来一丝微弱的蓝光。陆司珩侧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的扣子开了两颗,露出一小截锁骨。他的睫毛在黑暗中投下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眉头舒展,没有平时那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林知意蹲在沙发旁边,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水彩笔。她打开笔帽,凑近他的额头——然后发现他额头上已经有一个图案了。很淡,用水洗过但没完全洗掉。那是一个爱心。用红色水彩笔画的。歪歪扭扭的,和她每天早上往他办公室门上贴便利贴的笔迹,完全不同。
那不是她的笔迹。是他自己的。
林知意拿着水彩笔,僵在那里。陆司珩在这时候睁开眼睛。他看着蹲在他面前、手里举着一支红色水彩笔的林知意,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今天又要画什么。”
“王八。”
陆司珩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把林知意手里的水彩笔拿过去。他的手指碰到她手心的时候,她整个人抖了一下。他把笔帽重新盖好,放回她的口袋里。
“这支不行。用另一支。”
“哪一支?”
他从茶几下面拿出一盒全新的水彩笔。还没拆封,透明塑料壳上贴着价签,今天早上买的。他把盒子拆开,挑了一支绿色的,递给她。
“来吧。”
林知意看着那支绿色水彩笔,又看看他额头上那个洗过但没洗干净的红色爱心。她忽然问了一句脑子里一直想问、但每次都被自己否决掉的话。
“你是不是也绑了系统?”
陆司珩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那种轻不是心虚,是把一个秘密攥了太久、终于肯松手的轻。
“你怎么知道。”
二
陆司珩也绑了系统。
他的系统叫“冷面霸总改造计划”。任务目标:在三个月内,让一个特定对象主动对他说出“我喜欢你”四个字。系统判定的那个特定对象,是那个每天早上在他办公室门上贴便利贴、在食堂用麦克风唱歌、在董事会上当众喊他“爸”的行政专员。他的任务列表比她还离谱——“当众被画王八一次”、“当众被系鞋带一次”、“当众被送一只活体鸭子一只”。他已经完成三十六项。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林知意坐在休息室的茶几上,手里还攥着那支绿色水彩笔。
“第一次董事会上,”陆司珩靠在沙发扶手上,额头上刚画好的绿色王八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你说我裤链没拉的时候,我就收到系统提示了——‘目标人物已出现’。它说的目标人物,就是你。”
“你那支断掉的钢笔——”
“系统惩罚。每次我拒绝执行任务,它会电我。”
林知意忽然想起一个很小很小的细节。去年冬天,她刚开始执行社死任务的时候,有一次在茶水间碰到陆司珩。她正在做系统给她的“当众跳兔子舞”任务,音乐放到一半,陆司珩推门进来了。她以为他会转身就走,但他没有。他靠在门框上,看完了她整段兔子舞,然后说,节奏错了。然后他走出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她当时以为他是在忍着笑。现在她知道,他当时是在忍着电击——因为他的系统给他的任务是“当众跳兔子舞”,但她是替他完成的。他的系统判定任务失败,电了他整整三十秒。他靠在茶水间外面的墙上,手指攥紧了袖口。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系统有保密协议。违反直接电击心脏。”
林知意跳下茶几。她走到陆司珩面前,低头看着他额头上那个绿色的王八。他的表情和平时开会时一模一样,但耳根是红的,和平时开会时不一样。
“你那个破系统,终极任务是什么。”
“让你爱上我。”
休息室里很安静。空调的出风口还在嗡嗡地响。
“你呢。你的终极任务是什么。”陆司珩问。
“让你爱上我。”林知意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然后她弯下腰,在陆司珩的额头上又画了一笔,在那个绿色王八旁边,补了一颗小小的绿色爱心。
“那就不用电击了。”
三
系统解除绑定的那天晚上,他们坐在陆司珩家的阳台上喝酒。陆司珩家的阳台很大,能看到半个城市的夜景。远处的高架桥上亮着一串车灯,像一条发光的长蛇。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是我。”林知意把腿盘在藤椅上,手里端着一罐啤酒。
“第一天。”陆司珩坐在她对面,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你在董事会上叫我爸的时候,我的系统弹出一个弹窗——‘目标人物已出现’。我以为它搞错了。然后你把我钢笔捏断了。”
“那是你捏断的。”
“因为你叫得太真了。”
林知意笑了一声。远处有烟花炸开,不知道是谁家在庆祝什么。紫色的光在夜空里绽开,又缓缓落下。
“陆司珩,你那个系统,是改造计划对吧。它觉得你太冷了?”
“对。它说我面部肌肉僵硬指数过高,需要介入矫正。”
“所以才逼你画爱心、画王八、系鞋带?”
“嗯。”陆司珩喝了一口啤酒,“但有一件事,不是系统逼的。”
“什么事?”
“去便利店买那盒水彩笔。我以为你那些作妖全是因为系统,而系统选中你,只是因为你是全公司离我工位最近的女性。所以我不敢信你。但那天你在董事会上叫我爸的时候,你的眼睛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明明很害怕,还要硬上的那种抖。我就想,这个人,哪怕没有系统,大概也会做出同样的事。”
林知意沉默了。
“你呢。”他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是只因为任务。”
林知意抬头看着烟花。又一朵绿的炸开,照亮了半个夜空。
“你在食堂说我的饭卡从公司账户扣。那天系统没给我任务,我只是忘了带饭卡。”
她把空啤酒罐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阳台栏杆边。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潮热和远处烧烤摊的孜然味。
“陆司珩,你那个系统,终极任务还差多少?”
“差一句。”
“哪一句?”
“‘我喜欢你’。”
林知意转过来,靠在栏杆上。身后的城市很亮,万家灯火。
“那你现在完成了。”
尾声
周一早会。全公司都注意到两件事。
第一件事,总裁今天在会议室里笑了一下。他平时从来不笑。今天在听财务汇报的时候,嘴角往上翘了大概两毫米。虽然很小,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到了。财务总监吓得差点把激光笔扔出去。
第二件事,总裁的行政专员今天换了一根新皮筋。扎头发的。和总裁手腕上那根,是同款。深蓝色,上面印着一个小小的绿色爱心。
这大概就是霸总社死后唯一的后遗症:他这辈子都不会在她面前脸红了。因为他最丢人的样子,她已经看过了。